妈妈是个毒虫
他们孕育了五个孩子
在我们最需要爱的时候
爸爸和他的情人在泥泞的仓库厮混
妈妈把白色的粉末喂给她的孩子
哥哥因为贩毒进了监狱
戒毒所成了姐姐的第二个家
长姐的新婚丈夫让她流了更多的血,她还以一把割骨的刀
如果我能活到50岁,或许可以在女子监狱外接到她
妈妈生了奇怪的疾病
爸爸没照顾过孩子
我在那间泥泞的仓库长大
有一天爸爸牵来一头紫色的山羊
山羊用力钻进我的帐篷
舔舐我的耳孔
并在我腿上留下一处烟疤
羊说,哭吧,去告诉所有人吧但我保证,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
就算信了
那又能怎么样呢?
十五岁,妈妈离开了令她伤心的地方
回到了柏林的阴雨天里
紧接着爸爸和他的仓库情人也来到了这个城市
他的情人经营了一家保龄球馆
六年前我曾用一些雷酸汞炸掉了那里
我的爱人出了五千块才保住我的学业
如今我毕业了
音乐公司给了我一份天价合同
我的爱人却不知所踪
她从没属于过我
庆幸的是
她也从没属于过任何人
贩毒的大哥二进宫
姐姐从戒毒所回家的路上就开始复吸
妈妈的倒计时结束,完结了她肆意的一生
爸爸用她留下的遗产
和他的情人飞去了爱尔兰的一座小岛
他们买下了一间农场,又建造了一间泥泞的仓库
他们每周日去镇上售卖鲜奶制品
他们领养了一个穿红衣的女孩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报丧女妖告诉了我这一切
紫色的山羊将在两年后上艾滋的绞架
那不是他的倒计时,是我的
如果我不下手
就没有机会了
就没机会啦!
上个周末本来是我一了百了的好日子
我看了日历,给仙人掌浇了水
傍晚的时候买了一张去往爱尔兰的船票
这次我带了更多的雷酸汞
第一声爆炸,敬流血的鼻子
第二声爆炸,敬烟疤
第三声爆炸,敬妈妈
第四声爆炸,敬这个操-蛋的世界
最后的爆炸,敬我的爱人
但应有的爆炸没有发生
我的一个朋友前来阻止了这一切
几年前他因招妓的花边新闻离开球队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场阴谋
我们曾经爱上过同一个人
也同时失去了她
我还记得他站在路灯的明亮处
问我‘长大一定很辛苦吧?’
柔软的,冷漠的
明亮的,腥臭的
直到他狠揍了我一拳,我的鼻子流血不止
我才记起了他仍然是个运动员
‘你不是为了背负这一切才出生的’
僵直的,热烈的
暗弱的,充满香气
第一声爆炸,敬流血的鼻子
第二声爆炸,敬今夜的科切拉
第三声爆炸,敬妈妈,爸爸,和他那将死的情人
第四声爆炸,敬这个操-蛋的世界
最后的爆炸,敬我爱人的爱人
我爱人的爱人啊
我想她爱他是有道理的
他爱所有人,也包括她
她不爱任何人,但除了他
或许今夜,我该爱我自己了
-
演奏结束,烟支燃尽,菲恩抬起悲伤地眼睛,遥遥地看了一眼寂静无声的听众。
听众还没从巨大的信息量里缓过神。
这似乎是一个悲哀又血腥的故事。
菲恩毫无保留地讲述了他童年时在仓库被父亲和他同性情人性侵的经历,他在畸形家庭中坎坷地成长,母亲带他逃离挪威,却无法抹除阴湿的心理阴影。
他以自己的方式引爆了□□犯的保龄球馆,差一点失去学业。
爱人离他而去,留下的情敌却成为了朋友。
母亲离开人世,菲恩最后的挂念也消亡,很早他就在为此做准备了——他小时候就从便签本上发现过父亲得到母亲的遗产后会在哪里养老,他以朋友的名义买下了一座农场,并用□□精心装饰了那里。
他为那个得了艾滋病的□□犯和他的父亲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爆炸,那是他们应得的。
但他并不知道席安当天正在代表国家队与爱尔兰打国际友谊赛,而席安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赶到现场的。
一向讲理、连脏话都没说过一句的情敌结结实实给了他一拳,用绝对暴力阻止了一切。
[你不是为了背负这一切才出生的。]
是啊,可是我为什么而出生呢,菲恩想。
渐渐的,听众的窃窃私语和交谈声盖过了一切。
后台的布朗迪与赫尔加·海德已经脸色苍白,一个如日中天的歌星当众曝出曾经遭受性侵和企图谋杀生父的事件,二人都清楚这将是一场巨大的公关危机。
菲恩本人并不在乎所有的交头接耳。
世间存在荒诞的婚姻、荒诞的挑战、荒诞的怨恨、荒诞的沉默、荒诞的战争和荒诞的和平。*
人们的爱转瞬即逝,因为人本身就是荒诞的。
他站起来,谢幕,转身准备下台。
但忽然的,人群中一个声音盖过了一切嘈杂:
“不要害怕!要有勇气地活着!”
顷刻间所有人都响应了这句话,不同的肤色,不同的性别,不同的年龄,爆发出了同样的情绪,大家高呼,鼓掌,吹着尖锐的口哨。
四面八方的声音回应着菲恩——
“别害怕,要有勇气地活着!”
菲恩钉在原地,空荡荡的心被铺天盖地的声音一点一点填补起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他缓缓转过脸。
此时一簇簇的水母烟花在空中炸开,短暂的白光里,他看到了一晃而过的爱人。
她戴着一顶淡紫色的棒球帽,如死寂般站在那里,隔着人群,帽沿下的一双眼睛锐利又风情。
一定是看错了。
菲恩笑了一声。
很多事菲恩想不明白。
他本以为会没能亲手将那两个人炸成灰会产生巨大的不甘,会带着怨气和仇恨过一阵子,然后去爬雪山,把自己冻进山谷里,结束这荒诞的一生。
但此时此刻,他想的却是那个遗留在石头垛上的老式MP3,它会被谁捡走呢,那里面还有一只饿得要死的电子小猫。
或许也不必太快就想明白。
真正的救赎不是厮杀后的胜利,是能在苦难之中寻找生的力量和心的安宁。*
-
随着菲恩离开,人群开始涌向舞台边缘。
林恩想要退开,却频频被后面的听众撞得趔趄,被裹挟在人群中,连转身都困难。
她用力向后退了一步,忽然间,后背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一个充满樱桃接骨木香气的怀抱,身体比眼睛更先一步认出了他。
席安两手托住她的胳膊。
“小心,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