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罢休,紧紧盯着秋沉鸾,想要看穿她心底的想法。
“你究竟为何对我避之不及?以你我的情分,到如今你仍不肯对我说一句实话?”
秋沉鸾被他眼中流露的痛苦所惊,强行别开目光,不肯让自己泄露分毫动摇。
在记忆尚未恢复时,她便一心改变既定命运,如今想起过去种种,她更加下定决心。
“你非要执着问一个理由,那我告诉你,你几次救我于危难,我很是感激,但你处处算计,又实在令我心惊害怕,我没有你那样的城府,不想往后日日猜测枕边人的真心假意。”
关风词咬牙:“我何曾对你虚情假意?”
“你刚掌控京中局势,便亲自赶来宜川,执意破坏我与宣九原的亲事,当真只是为了私情?难道不是为了分化江南世家,令我们归顺中州?好不费兵卒地成全你一统天下的大业?”
关风词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刚要开口为自己辩驳,又听她道:
“何况我的婚事不是我一人私事,可以是薛黎,可以宣九原,但唯独不会是你。”
“为何不行?!”
“我是秋氏少主,只能招婿,要我远嫁中州,绝无可能,当然,关世子若是愿意入赘,秋氏上下必无二话,乐意至极。”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质问:“关风词,你舍得吗?”
你舍得抛下即将到手的皇位,抛下你的多年抱负,选择一份虚无缥缈的感情吗?
关风词脸上的柔情彻底消失殆尽。
他想,秋沉鸾心里一直都有一杆称,花垂衣、秋夫人,甚至宣九原,都被她放在那一头,分量极沉,而另一头的他轻如芦苇,随时可弃。
她甚至没有问过他,就做了决定,要和他一刀两断,甚至不惜如此污蔑激怒于他。
关风词慢慢露出几分讥笑,他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中怒气翻涌成波:“你以为,江南世家当真能翻起几分风浪?秋沉鸾,你拿这样的心思来揣测我,又寻些可笑理由敷衍我,当真是将你我间的情意弃若敝履。”
“就算我步步为营千般算计,为的不过是你的真心,可如今我才明白,你对我原来全无心肝。”
说罢,他似是失望之极,再不肯看她一眼,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门扉合上,脚步声远去,秋沉鸾终于不再掩饰疲惫,闭眼靠在床栏上慢慢吐了口气。
这次,他应当彻底对她死心了。
她必须这么做,为了自己,也为了关风词。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既然她已经知晓剧情,那有没有可能提前做准备,解决给她下毒的人,改变她早死的结局呢?
何况她再怎么回想晋楼,也不过是个有几分耿直的半大少年,论谋略论城府都远远比不上关风词,当真能接得住大燕江山吗?
她生出些迟疑。
但思来想去仍有顾虑,关风词的确惊才绝艳,但关晋楼才是男主,他如今所有的成就,都只是为真正的男主铺路罢了。
她承认自己胆怯,不愿冒这个险,书中害死先皇后的是朝堂之争,与其往后日日提防,不如从源头上解决。
秋沉鸾忽然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憋闷。
关风词筹谋多年才走到今日,眼看天下权柄归于他手,将要登上至尊之位,却因为她笔下设定,不得不为他人作嫁。
如果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会不会生出怨恨?
秋沉鸾猛地摇头,使劲搓了搓脸颊,直至搓到微微发热。
她喃喃说服着自己:“好了好了,毕竟当初也没想过他们会变成活生生的人出现在面前,反正现在按照小说时间线,正文还没开始,肯定还有改变的机会。”
目前最重要的是水患,感情也好,剧情线也好,通通往后放。
她得尽快回宜川。
*
秋沉鸾伤得不重,大多是背关风词下山时受的皮外伤,这两日在阿浅的照顾下好得很快。只是自那场争执后,她就没再见过关风词。
若非阿浅偷偷告诉她,她喝的药都是关风词亲手煎的,她还以为人被气走了。
阿浅就是当日在山路上救了她和关风词的姑娘,她与祖父华伯就住在山脚下,华伯是个大夫,阿浅自幼跟着祖父学医,如今也是附近小有名气的医女。
关风词醒来后便已传信给韩重光,一行人很快寻来。
见秋沉鸾受伤,花垂衣如何自责懊悔尚不必提。
所幸宣九原已照她原本计划令许无忧出兵,山匪虽占据地利,但这些日子早被摸干净底。许无忧得知秋沉鸾出事,吓得魂飞魄散,更是全力剿匪,想要将功补过。
山匪如今已被清剿干净,手上未曾沾染无辜人命的,服几年劳役便可归家,杀过人的则按律处斩。
匪患既除,后续灾情尚且需要处置,秋沉鸾不肯再休养,决定当即返回宜川。
只是华伯和阿浅执意不肯收下她给的银锭。
华伯连连摆手:“用的草药都是我们在山中采的,不值几个钱,更用不了这么大锭银子。”
“是啊。”阿浅也说,“这几日的药都是公子亲自熬的,他不肯假手于人,我只是帮忙端药而已,姐姐不用客气。”
秋沉鸾闻言不由得看了眼关风词,他转开目光,像是没听见阿浅的话。
趁着他们与祖孙二人道别的功夫,花垂衣悄悄将钱袋放进了屋中。
不知是不是关风词授意,韩重光准备了两辆马车,关风词率先上了前面那辆。
秋沉鸾朝后面的马车走去,见刚回到马车旁的花垂衣盯着阿浅若有所思。
“怎么了?”
花垂衣又看了看阿浅,目光在她与秋沉鸾脸上来回打量。
“只是觉得她容貌与你有几分相似。”
“是么?”秋沉鸾摸了摸自己脸。
她之前并未察觉,但经花垂衣这么一说,再看之下,的确能看出些相似来。
花垂衣不过随口一提,并未多想:“世间相似之人不少,巧合罢了,先上车吧,别吹风了。”
秋沉鸾上了马车,心中莫名泛起几分不安,她掀开帘子,朝阿浅招了招手。
阿浅快步跑过来仰头看她:“沉鸾姐姐,你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吗?”
秋沉鸾将一支珠花插入她的发间,笑着问道:“阿浅是你的小名,我还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呢?”
“我叫华青溪,这是我爹给我取的名字。”
华青溪——
那不就是原书女主吗?
秋沉鸾闻言怔然地看着面前这个稚嫩少女,巨大的惶恐几乎将她淹没。
那一刻她似乎看见冥冥之中,命运的轨迹从未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