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风词昏着,韩重光便探出头来满口感激地答应了。
眼看双方都很满意,马车径直驶入城门,往秋府而去。
一片兵荒马乱之后,原地只剩秋沉鸾所乘的马车,她听完了全程,一时不知该气该笑。
董嬷嬷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她一句,看来秋夫人是知道她不想跟关风词再有来往,笃定她会在此分道,这才派董嬷嬷前来阻拦。
至于关风词,以他的身体底子,要说在这个时候虚弱至昏迷,她是万万不信的。
他究竟还想做什么?
秋沉鸾撑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回府吧。”
*
秋氏庭院深深,如果秋沉鸾有心,就算关风词住在秋府,二人也未必碰得上,何况他既是在“养伤”,就不便四处行走。
不料秋夫人却令她代为招待贵客。
秋沉鸾从中看出几分别样意思。
但关风词既然已经住进秋府,大夫也说他伤势未愈,她于公于私都不好赶人,便暂时将此事放到一边,将心思都放在正事上。
出门许久,虽有秋夫人坐镇,但还是堆了许多事要她亲自处理。
还有刺客一事——
秋沉鸾走进秋夫人所居的院子,停在廊下逗弄了会儿鸽子。
董嬷嬷:“二小姐进去吧,夫人已经起身了。”
“嬷嬷,七月十九那夜,我飞鸽传信于母亲,你可知此事?”
董嬷嬷闻言有些诧异,但很快点头道:“知道,信是我亲手呈给夫人的,可是有何不妥?”
“那母亲看了信是什么反应?”
董嬷嬷一愣,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夫人得知二小姐被洪流冲走,又困于荒山野寺,心急如焚,整夜都在为二小姐祈福。”
秋沉鸾淡淡笑了,“祈福?母亲何时还信起了这个?”
“夫人担忧二小姐安危,纵然往日不信,但慈母之心,总要求上一求的。”董嬷嬷将话说得滴水不漏,若秋沉鸾还未忆起过往十几年旧事,恐怕当真会以为秋夫人待她母女情深。
她不再问董嬷嬷,转身面向不知何时出现在窗边的秋夫人,“母亲。”
“你今日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
“自我在普济山遭遇截杀,此后一年多,又数次遇袭,这次函陵水患虽是天灾,但其间动乱却为人祸。对方先是在路上安排刺客,又以宣九原的安危诱我入局,当日我与关风词重伤落脚破庙,夜半便有数十精锐杀手出现,唯一知道我们行踪的,只有您。”
院中仆婢皆已无声退去,唯有董嬷嬷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女隔窗对峙。
“你觉得是我派人杀你?”
秋夫人难以置信,冷冷质问。
“我只是想请母亲给我一个答案,您难道就不想知道吗?谁能在您眼皮子底下对我多次下手。”
秋夫人审视着这张跟自己五分像的脸,片刻后吩咐道:
“董嬷嬷,你亲自去查,那夜都有谁出入过我院中。”
董嬷嬷作为秋夫人身边最得力之人,在府中下人面前积威甚重,很快便问出几份证词。
而排除那些,最后纸上只剩下一个名字。
秋落云的生母,秋夫人的亲妹妹,秋北琴,当夜曾来给秋夫人送过茶点,入院半刻钟,却因失手打翻食盒又匆匆离去,还曾叮嘱丫鬟不必说她来过。
两日后,种种证据一齐摆在了秋夫人的案桌纸上,顺利得不可思议。
自秋沉鸾成为少家主后,琴夫人就暗中鼓动族老,向秋夫人施压,也是她数次重金雇佣江湖刺客截杀秋沉鸾。
背后原因不难猜测,无非是想为秋落云除去她这个对手。
琴夫人的行事手段并不高明,只是她藏得太深,秋夫人又从未疑心过这个妹妹,才令她有机会暗中行事。
“平洲宁渭县有一座庵堂,今夜就将她送走吧,前因后果,你亲自与落云分说明白,让她去送她母亲最后一程。”
董嬷嬷自去吩咐了,房中只余秋夫人与秋沉鸾。
秋沉鸾对这个决定并无异议,她并不打算逼秋夫人非要了亲妹妹的命不可。
反正琴夫人就算活着,往后也别想再离开庵堂一步。
刚要离去,秋夫人忽然叫住了她。
“你早就查到要杀你的人是北琴,今日这一出,不过是想逼我亲自动手。”秋夫人断言道。
秋沉鸾自然已有了十足把握才会来此,但她并不打算再刺激秋夫人,只说:“琴夫人好歹是我姨母,是长辈,又与母亲姐妹情深,女儿不好贸然插手,还要多谢母亲今日为我做主。”
秋夫人似乎一下疲惫了许多,她眼中的倔强化作无力,许久后才叹息一声:“阿鸾,你是我的女儿,任何人想要伤你,都是与我为敌,但这些年,我忙于族中诸事,的确有疏忽之处,你若是怨我恨我,我无话可说。”
秋沉鸾面色不变:“母亲多虑了,我还有事,改日再来给您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