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重光想说他不是早就将宣九原查了个一干二净么,这又是要查什么,但随即他便意识到关风词的真正意图。
人无完人,可这位宣二公子在秋姑娘面前表现得实在太过正常,甚至面对关四哥这个情敌亦能秉持风度,要么是他自信与秋姑娘的情意不会被影响,要么,他另有所谋。
与此同时,宣府的一处书房内,宣九原正吩咐随从送出一封密信。
他素日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面无表情,先前在秋府所见的画面一遍遍于他脑海中重复。
明明阿鸾是他的未婚妻子,可是偏偏有人觊觎着她,一心想要把她从他身边夺走,视他于无物。
代摄朝政又如何,终究还不是帝王。
敬王缠绵病榻久矣,但也曾是一方豪杰,面对青壮而又手握大权的儿子,当真没有半点忌惮么?
北境既然不愿臣服,他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正好,北境亦是阿鸾选择的盟友,他自该相帮。
他不想与人为难,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阿鸾受那无耻之徒的引诱。
他要让一切回到正轨,确保他们的婚事,如期举行。
*
秋沉鸾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她与宣九原毕竟自幼相识,哪怕在旁人面前伪装得再好,他们也总是瞒不过对方。
原本疑心是宣家出了什么事,可却并未查出什么不妥。
垂衣问她在担心什么,秋沉鸾说不出来,只是觉得最近几次见到宣九原,他身上似乎隐隐有些变化。
“会不会是因为关世子?”
花垂衣的猜测亦是她所担心的。
“就算我没有退婚的意思,可关风词种种行径,恐怕也会令九原、令宣氏生出猜测,此事终究是我做得不够妥当。”
“你已尽力周全,要怪就怪姓关的死缠烂打,宣二又心思极重。”反正在花垂衣眼里,秋沉鸾是绝不可能有过错的。
秋沉鸾思来想去,决定与宣九原好好谈谈。
以他们的交情,有什么话不能直言?
只是,最好不要约在秋府,免得中途有人捣乱。
最后选了离城不远的香音寺。
秋沉鸾提前让杏书“无意”中泄露她明日要去查账,不在府中的消息。
第二日一大早,她正要出门,门前却有一道身影显然等候许久。
杏书悄悄朝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关世子为何会出现在此。
秋沉鸾料想关风词应当不至于如此神通广大,连她私底下约宣九原见面都知道,便神态自然地上前。
“这一大早,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秋沉鸾讶然:“我今日要去附近庄子上查账,恐怕不得闲陪世子出游,不如我找人替你引路,你还没好好逛过宜川吧?”
关风词今日穿了身青色的宽袍广袖,显得气度翩然,仿佛是个好说话的俊俏公子。
公子温声道:“比起闲逛,我更想陪你去查账。”
“这恐怕不方便。”
“怎么?怕我打扰你与旁人私会?”
秋沉鸾脸色微变,轻骂道:“胡说什么?什么私会?”
“难道你不是约了宣九原要去香音寺上香?”
见他点破,秋沉鸾索性点头。
“不错,不过我要去哪儿,应当不需要世子的首肯吧?”
关风词悠然笑道:“自然,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不等他回答,远处忽然有小厮匆匆忙忙跑来,秋沉鸾一眼便认出这是宣九原身边的人。
小厮辛羽苦着一张脸向秋沉鸾问安,道:“秋姑娘,我们家公子今早起来伤了腿,现下正在府中医治,不能去赴约了,公子遣小的来告诉姑娘一声,免得姑娘空等。”
“他是如何伤的?伤势可重?”
“就是临出门前莫名摔了一跤,骨折了,大夫说须得躺在床上好好养上一段时日。”
辛羽悄悄看了眼她身旁的关风词,又问道:“秋姑娘若是担忧我家公子,不如随我回府亲自看看?”
秋沉鸾一听便猜到是谁所为,她踌躇片刻,令杏书先跟着辛羽去宣府探望,表示自己稍后便到。
二人走后,她才转而看向关风词。
“不打算解释解释?”
关风词:“解释什么?哦,既然宣二公子无法前往,我正好想去向菩萨进香供奉,不如你我同往?”
秋沉鸾是真的没想到他会对宣九原出手,骨折虽不会要人性命,但却使宣九原被迫卧床数月。
宣九原因她之故平白遭此一难,秋沉鸾心中又气又愧。
她怒从心起,忽生一计。
“那可真遗憾,今日约九原本是想同他说说退婚的事,偏生他临出门前遭了意外,看来老天是不愿坏了这桩好姻缘。”
此言一出,关风词果然色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他只是腿折了,又不是死了,遇到意外说明他流年不利更该求神拜佛,风闻,你去一趟宣家亲自请宣二公子,今天就算抬也要给我把人抬来。”
风闻当即便要照办。
秋沉鸾忙叫停。
“行了,你还嫌不够么?关风词,你我之间的事,不要再牵扯旁人了,是我要和他定亲,他只是为了帮我,不该被你迁怒。”
“只是帮你?阿鸾,看来你对他的了解并不是太深。”
“你少阴阳怪气,今日的事,我会去向九原解释,这是最后一次,你若再如此行事,你我之间,便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说完秋沉鸾便要去宣府,还未上马车却忽然被人叫住。
“秋姐姐!”
秋沉鸾循声转头,见有少年骑马而来,竟是许久未见的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