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微压,那张昳丽的脸上不见多少血色,仿佛被她无情的话语深深刺痛。
府门前的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遥远街道上的叫卖声传不到此,亦无人敢打破此处的冷冽氛围。
阶上阶下,几步之遥,却又远如天堑。
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他找不到破解之法,也不肯就此放弃,只好在屏障这头徒劳地反复徘徊。
屏障那头的她却始终不愿靠近,只冷冷地望着他像愚蠢的飞蛾一般乱撞,没有半点怜悯。
关风词心想,可他不是飞蛾,他选择的人,就算是远如天堑,就算是不肯回头,他也一定会追逐到底。
捧着匣子的小厮匆匆路过,并未意识到自己误入了怎样的奇怪场景,只停下朝二人行礼。
秋沉鸾点了点头,小厮正要离去,她的目光却被他手上匣子吸引。
准确来说,是匣子上的并蒂莲缠枝纹样。
“这是什么?”
小厮:“回二小姐,是献给夫人的礼物。”
礼物?秋夫人的生辰的确将近,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秋府都会收到不少奇珍异宝。
但那个纹样让秋沉鸾心头生出一种怪异的直觉。在琴夫人刚被送走的关头,送一个有缠枝纹样的匣子,意欲何为?
“这份礼是谁送的?”
小厮茫然:“小人不知,大小姐只吩咐匣中之物珍贵,命小人一定要亲自送到夫人面前。”
秋沉鸾恍然发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秋落云了。
自从琴夫人被送走,秋落云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连数日,府中有下人偷偷猜测她会否就此失宠被夫人放弃,秋沉鸾还让人惩治过一轮。
之后秋夫人将今年生辰宴交由秋落云筹办,这似乎是一个信号。
见秋落云一切如常,尽心尽力准备寿宴之事,众人的议论逐渐平息,毕竟琴夫人被送走,外人并不知其中真正缘由。
“打开看看。”
小厮闻言有些为难:“大小姐说,只有夫人能亲自打开,小人……”
即便琴夫人出事,但秋落云在府上还是有些威望的,小厮自然也不敢牵扯到两位小姐的矛盾中去。
秋沉鸾并不强求。
只能由秋夫人亲自打开么?
“匣子是我打开的,若有人怪罪你照实说就是。”
小厮明白了,将匣子捧至她面前,递上一把钥匙。
“啪嗒”一声,锁扣开了,秋沉鸾的手刚要触及匣盒,忽然被人往后一拉。
关风词又恢复了惯常漫不经心的模样,垂眼打量着匣子:“如此重视,必然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在下倒是也想开开眼,二小姐不介意吧?”
说是询问,但他整个人将她挡得严严实实,显然就算她说介意,他也不会让开。
秋沉鸾捏了捏他的手问:“你干什么?”
以为他是不清楚状况,又低声解释道:“若真是什么价值连城的至宝,不该亲手奉上吗?却偏偏废这样的周折,只怕有诈,你放开——”
风闻也下意识唤道:“公子,不如属下——”
关风词抬手打断风闻。
他此时才回过头看她一眼,轻笑一声:“既然有诈,那更该让我来了,阿鸾,你不是急着要去探望宣二公子么,我要是出了事,就没人阻拦你与他双宿双飞了,岂不是更合你心意?”
说完不待她再阻拦,那只手已经轻巧掀开了匣盒。
几人低头看去,只见匣中竟然还躺着一个更小的匣子。
这样的匣中匣并不少见,里面的匣子并未上锁,他打开匣子,解开包裹的红色锦缎,便见其间躺着一尊琉璃观音像。
这观音像栩栩如生,清透的观音面带微笑,眉目间当真有几分佛性,的确是件少见的珍宝。
众人皆悄悄松了口气,秋沉鸾只当是自己多疑,但下一瞬,风闻忽然惊呼出声。
“公子!你的手!”
秋沉鸾循声看去,呼吸一滞。
那只原本玉白修长的手上不知何时蔓上一层紫色的疹子,且眼看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匣子小厮也碰了,他却没事,秋沉鸾瞬间反应过来:“锦缎有毒!”
风闻杀意毕现,长剑瞬间落在小厮颈边。
小厮吓得手一松,哆哆嗦嗦道:“二小姐、二小姐饶命,不是小人下的毒,小人什么也不知道啊。”
匣子掉落在地,琉璃观音像碎成两半,但此刻已无人再去关注它。
秋沉鸾抓住关风词的手臂,将衣袖往上一掀,果然见疹子已经布满整只手臂。
她冷声道:“来人,立刻请薛大夫过来。再传我之令,秋落云谋害家主,证据确凿,暂且关押,没有我的吩咐,不得踏出院子半步。”
府门前的侍卫闻言面面相觑片刻,最终拱手应道:“是。”
她试图去碰那疹子,被关风词挡住。
他挣开她的手,没事人似的放下袖子,将那只手背到身后:“别碰,万一传染呢?”
秋沉鸾闻言忍不住扬声道:“明明知道危险为何还要去碰?关风词,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吗?”
他并不反驳,也没有借此邀功,只是听着她怒气冲冲的训斥笑得莫名其妙。
薛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时,见秋沉鸾面色沉重,一旁那位世子却悠然自得时,还以为侍卫情急之下传错了话,中毒的是自家小姐,于是目光在二人间一转,便自然而然地朝秋沉鸾去了。
“好端端的二小姐怎么会中毒,快让老夫看看。”
秋沉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