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宣府。

宣九原抬头望向窗外，再次向辛羽确认：“你确定听到阿鸾亲口所说稍后便到？”

辛羽用力点头：“公子，秋姑娘确实说了。”

他皱眉喃喃道：“那为何此时还不见人影？”

“必然是被那关世子绊住了脚，他为了阻止您与秋姑娘见面，甚至将您害成这样，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宣九原：“关风词、关风词——京城那边如何了？”

辛羽：“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动手了。”

宣九原感受着腿上传来的阵痛，半卧在榻上，神情痛苦。

原本这个时辰，他应当与阿鸾在寺中同拜佛祖，再并肩游寺，香音寺有一棵百年“姻缘树”，据传十分灵验，若他能与阿鸾挂上红绸，待他们成婚，有了孩子，他就可以抱着孩子去看爹娘恩爱的证明。

只是想一想那个场景，宣九原都觉得腿上的痛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于那个唯一的变数——

*

关风词察觉秋沉鸾待他的态度有些不同了。

他向来很懂得寸进尺，仗着她现在对他宽纵，趁机提出了不少她往日绝不会答应的条件。

比如陪他去香音寺。

他试探着说完，见她久久不语，正要转开话头，却见她当真应下：“好，等薛大夫为你施完今日的针我们就去。”

关风词意识到她的动摇，他竟有些感激起秋落云来，于是难得大发慈悲地表示不再追究中毒一事。

他不追究，不代表秋沉鸾会就此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秋落云被罚往孟县三年。

孟县偏远，但秋落云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临走前，她到秋夫人院外磕了三个头，连贴身婢女也未带，独自牵着一匹马出了城。

香音寺比不得普济寺久负盛名，但江南富庶，百姓便有多余的“诚心”可以供奉，寺中香客络绎不绝。

秋沉鸾下了马车，看见归来的花垂衣，交换一个目光之后，拾阶而上。

魏连朝磨磨蹭蹭地凑到了花垂衣身旁，关风词则一直走在她身后一步远处，幽幽赞叹：“看来那缠枝并蒂莲，纵然花开两处，也同系一根，幸好我没有执意折去其一。”

秋沉鸾没接话。

她不认为她和秋落云之间有多少姐妹之情，过去的每个年节，她向祖宗磕头时愿望中必有一条是希望来年再也看不到秋落云。

秋落云也一样。

只是秋落云若当真半路出事，或者死在孟县，难免有人要说三道四，将矛头指向她。

她想，关风词这人有时候真是敏锐得让人讨厌。

但他还受着伤，病人心绪不宜起伏，既然他想聊天，她应当配合些。

“你带着韩重光离开京城这么久，就不怕出事么？”

他轻巧笑道：“万一有人趁乱造反，端了敬王府，在下便只能留在秋府做个入幕之宾，求少主赏口饭吃了。”

秋沉鸾：“……”

“听闻敬王久病，不知究竟是何病症，宫中虽有太医，民间也不乏高明的医者，可需我替你寻访一二？”

“他啊，不用费工夫，他用不上，毕竟比起寻医问诊，我更想早点为他披麻戴孝。”

秋沉鸾：“……”

算了，谁家没点糟心事呢。

父不慈则子不孝，他如此态度必有缘由。

原本离他们不远的花垂衣与韩重光不知何时越走越慢，秋沉鸾一回头，竟找不见二人身影。

正要往回去寻，便被人拉住：“又不是幼童，何须你一直盯着，他们走他们的，我们看我们的，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明明是第一次来，关风词却比她这个宜川人士更熟悉香音寺，拉着她径直绕过前方大殿，穿过一道长廊，长廊尽头的石阶处立着块陈旧的木牌，刻了“解签处”三个大字。

秋沉鸾不解：“我们还没求签，来解签处做什么？”

眼看前面人还不少，但不同于大殿，此处汇集的似乎全都是年轻男女。

她若有所悟。

而此时关风词已经领着她越过人群，挤到了最前方。

“到了。”他听上去心情不错。

一阵风吹过，秋沉鸾抬头，看见面前枝繁叶茂的古树，古树的每一段枝丫上，都悬挂着许多红绸，密密麻麻，随风飘动着，仿佛树上开出的连绵的花。

任她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了，这分明是一棵姻缘树。

树下成双成对的有情人虔诚许着动听的誓言，秋沉鸾目光掠过，看见一张张带笑的、期盼的脸。

有人在许百年好合，有人在许一心一意。

姻缘树啊——

“来都来了，不如许个愿？”不知他何时准备的两条红绸，静静卧在他掌心交缠，灼目的红令她心尖发烫。

关风词并不催促，就那样举着红绸，等她做出决定。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潋滟春眸，四周熙熙攘攘，眸中却只盛着一人倒影。

风动叶摇，秋沉鸾被他蛊惑，短暂抛却满腔心事，取过红绸扬唇笑道：“好啊。”

红绸被关风词抛到最高的树梢上，秋沉鸾刚才伸长了脖子也没看见他究竟写了什么，下意识踮着脚抬头去看，直到肩膀被轻轻按住，他在她耳畔笑道：“这么想知道？”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动作有多傻，但再一看周围，如她一般仰头望树的不在少数，她又放下心来。

“我是想看看你挂得稳不稳，万一被风吹走，岂不是白费了？”

他半环住她的肩，语调带蜜般许诺道：“放心，老天一定会保佑你我心愿得偿，心想事成。”

从姻缘树下离开，关风词又带着她去听僧人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