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敬王病重、世子不在京中的消息传出,朝堂中一些原本看似安分的臣子们,心思也悄悄活跃起来。
这些人中,有些忠于先帝,认为敬王府一脉逼迫先帝退位,把持朝政,犯上作乱,是叛国的佞贼,如今时机已到,一心拨乱反正。
有些则打着另扶幼帝的主意,一旦敬王世子回不来,整个大燕关氏皇族,若是不论血脉的亲疏远近,还愁找不出几个好控制的孩童?届时控制幼帝把持朝政,趁机改朝换代也未可知。
当然,也有一心效忠敬王府的朝臣,静静等待着世子的命令。
从宜川到京城数千里路,关风词早知不会太平。
韩重光和晋楼在数名暗卫的护送下走水路回京,他则选了更快的陆路日夜兼程。
这一日正逢立秋,残阳似血,沙尘漫天,离京城只剩最后五十里。
五十里官道上,不见车马,只有源源不断的杀手。
从宜川到京城,这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批人了,眼看他即将入京,背后的人如何能安坐?只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截杀在京城之外。
关风词出京带了五十暗卫,回京时又急调二百亲卫沿途接应,到此时只剩十余人。
一路上的刺客尸首铺成长堆,剩余刺客纵然个个手上人命无数,但看着满身血色、眼神冰冷的青年,仍是不约而同地感到心惊胆寒。
世子狠戾勇武,恐怕更胜当年的敬王。
他们真的能杀了这样一个人吗?
可刺客的使命就是听令杀人,哪怕同伴都已经倒下,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必须留住对方。
风烟萧瑟,关风词随手揩去溅上眼睫的血珠,他的右手已经发麻,几乎快要握不住剑。
临行前鸾鸾曾再三要他保证,绝不轻易动武,但他违约了。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要回宜川去见她。
借着银针的刺激,他强行坚持至今,可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约定好前来接应的魏连朝到此时还不见人影,只怕也被拖住了。
对方想杀他的决心比他预想中更重。
这是一场死战。
余下的亲卫围在他身边,皆是浑身浴血。
关风词抬头看了眼天色,在心中算着时辰,随后握紧那把几乎被血浇透的长剑,再度挥刃向前。
京城的风起云涌并未波及到宜川,但江南诸郡掀起了另一场风浪。
短短半月之间,江南大大小小数十座城池的官吏被替换,从前备受打压,被架空多年的朝廷官员重新得到任用,而原本由各家子弟出任的要职,要么调任要么分权,整个江南官场重新洗牌。
世家掌控多年的权柄,在一步步交出,可以预见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江南就不再是铁板一块,而将重新归于君王的统治。
秋氏作为江南世家之首,以这种方式向中州献诚,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秋沉鸾不知道在原剧情中,秋氏是如何做的,但这是她能想到的,保全整个江南诸郡最好的办法。
毕竟空有名头的世家,如何能与敬王府的铁蹄抗衡?
于是在各家仍持观望态度时,秋沉鸾率先做了决定,以强硬的手段推进此事。
她能猜到这一举动会在世家之中掀起多大的波澜,但她没料到最先找上她的,会是宣九原。
宣九原的腿伤仍未痊愈,他坐在轮椅上,由辛羽推着进来。
他的脸色并不太好,整个人包裹在鸦青色大氅中,显得文弱而冷淡。
“你的腿如何了?我这几日太忙,本想等稍有闲暇再去探望你,你倒是先来了。”
见他穿得厚,秋沉鸾料想他如今恐怕有些畏寒,虽只是初秋,也吩咐杏书送了手炉进来。
宣九原接过手炉,面色好看了些,将手炉搁在膝上。只是在手背触及衣衫下的膝骨时,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伤了骨头,总要养上些时日的。你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秋沉鸾笑了笑:“看来你也听说了,怎么,有人拿此事去打扰你养病了?”
“这么大的动静,闹得满城风雨,整个江南为之一震,为官者人人自危,我又岂能不知?”
秋沉鸾觉得他话中有话。
“你不赞成?”
宣九原抬头看她:“阿鸾……”
“等等。”他的话被打断,秋沉鸾搬了个矮凳过来,在他面前坐下,如此一来,他便不需要仰着头同她说话。
宣九原怔然片刻,心头那一刹竟突然生出几分怨怼来。
你看,你总是这样。
若说无情,却又对我处处贴心。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