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么干等着吗?”
韩重光显然这些日子已经焦头烂额,闻言不住地瞥向秋沉鸾,欲言又止。
花垂衣目光一冷:“说。”
被杀气逼得一激灵,韩重光往后靠了靠,苦笑道:“还是先回王府,看过四哥后再说吧。”
一路行来,京中巡逻的兵士不少,但马车在敬王府门前停下时,秋沉鸾仍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门前侍卫并不识得秋沉鸾,下意识要拦,但很快就变了脸色,朝她行礼,开了府门请她入内。
有韩重光在,她并未觉得奇怪。
几人一路畅通无阻,敬王府是先帝所赐,恢宏气派,雕梁画栋,处处可见皇家气象,但秋沉鸾此时无心欣赏,恨不得脚下生风,能飞到他身旁去。
府中守卫最多的一处正是关风词所居,秋沉鸾刚一入内,闻声而现的风闻便是一怔,那张看不出神情的脸竟难得出现几分喜色。
“秋姑娘终于来了,公子在里面。”
他说着推开殿门,秋沉鸾快步入内,其余人都自觉留在殿外。
殿中不知燃着什么香,气味很淡,倒像是似是用来遮掩药味与血腥味的。
过了这么久还需要以香驱气,可见当日他的伤势究竟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重重帘幕遮掩后的床榻上,一人静静躺在那里。
秋沉鸾靠近床边,看见他紧闭双眸,那张俊美的脸苍白如纸,往日红润的唇也失了血色,整个人如同一尊脆弱易碎的玉像,包裹在锦被之中。
她心头狠狠一颤,眼中涩意顿时弥漫,脚步发软地在床榻边跪坐下来,握住锦被下的那只手。
向来温暖有力的手此刻也是冰凉的,她下意识握得更紧。
只是短短时日不见,他竟然瘦了这么多,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整个人气息微弱,仿佛就像——
就像再也不会睁开眼一样。
“关风词。”她轻声叫他。
床上之人自然无法给出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中带了几分哽咽。
他依然躺在那里,任凭她在他耳边唤了一声又一声,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秋沉鸾呼吸渐重,她想要看一看他身上的伤口,伸出手去又一时情怯。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了回去,这才解开他的衣襟。
衣襟之下,是层层包裹的纱布,一处又一处,几乎不见多少完好的肌肤。
温热的泪珠终究滚落,滴在他手背上。
秋沉鸾将衣襟重新掩好,俯身靠近,小心翼翼地隔着被子轻拥住他。
“我来得有些晚,你别生气,睡一觉就快点醒来,好不好?”
*
秋沉鸾与花垂衣在敬王府住下,风闻原本替她安排了另一处小院,她却选了离关风词最近的侧殿。
稍作洗漱,几人在前殿议事。
见韩重光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秋沉鸾先抬手道:“这种时候就不要跟我提什么名声了,我既然进了敬王府,就算住到最东边的院子去,外面的议论也不会少。何况府中的情形,还能传出去不成?”
风闻自觉保证:“姑娘放心,一字一句都绝不会外泄。”
韩重光顿住,再说下去倒显得他迂腐了。
秋沉鸾自然地在上首坐下,也没人觉得不对。
她最先问起的就是王府布防。
关风词如今昏迷不醒,必然有人想趁这个时机要他的命,敬王府的刺客比从前只会多不会少。
果然,韩重光的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如今敬王府围得铁桶一般,亲卫十二个时辰轮值巡视,不敢有片刻松懈,但刺客就跟不要命似的,杀了一批还有一批。”
“他的伤势呢?太医束手无策,就这么放任不管?”
韩重光心中亦是忐忑:“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在王府待命,可四哥的伤势实在太重了,最要紧的还是他体内的毒,毒素未清,如今已蔓延至全身,太医以金针暂且封住他的心脉,使得毒素不会立刻深入肺腑,但太医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还是无法”
他是因她中的毒——
秋沉鸾面色冷肃,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心中如有蚂蚁啃噬一般绞痛。
“他的毒最初由我府上薛大夫诊治,我临行前已派人护送薛大夫上京,只是脚程会比我们晚上几日,还需命人在城门前接应一二。”
韩重光点头:“我会通知连朝,让他注意此事。”
“太医不行,就去寻访民间医者,有些神医不爱名声富贵,隐于市井,命人仔细查访,总能找到一二踪迹。”
花垂衣:“我从前行走江湖,听闻明湖县曾有神医出没。”
风闻当即道:“我这就派人去明湖。”
“你之前在马车上没说完的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如今殿中并未外人,韩重光也就不再遮掩。
关风词重伤,朝中人心浮动,上上下下的眼睛都盯着敬王府,
以卫国公府为首的朝臣一向与敬王府不睦,从前就没少给关风词添堵,一直留着没收拾是因为卫国公府与边军联系紧密,不好轻易撼动。
如今关风词一倒,这些人便上蹿下跳,嚷嚷着国嗣为重,要从宗室中另择继位人选。
“朝中的敬王党自然也不少,人人都知我与连朝是四哥的左膀右臂,可如今四哥出事,仅凭我与连朝,无法调动整个敬王府的势力与卫国公府抗衡。”
韩重光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眸中似有星火:“但你可以。”
秋沉鸾一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腰间关风词曾为她亲手系上的玉佩,温润光滑,熠熠生辉。
未及细问,花垂衣最先转头看向殿外。
不多时,秋沉鸾也听见了动静。
“外面谁在吵闹?”
风闻出门片刻,回来时身上多了几分杀气:“姑娘,是北衙司的人,说要来捉拿刺杀世子的凶手。”
“捉拿凶手来敬王府做什么?”
“为首之人说敬王府守卫森严,刺客能轻易闯入,且在重伤世子后顺利逃离,必有内贼里应外合。”
北衙司——
卫国公府的爪牙。
巧了,她正好想要会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