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秋沉鸾始终不肯接茬,几次三番佯装听不懂她话中之意,倒是令她有了别的想法。
她心中暗暗不屑,认定秋沉鸾的平静不过是在做戏,毕竟萧珮已经是个死人了,跟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何况活人又如何争得过死人?
哥哥就是太过谨慎,名门闺秀又如何,一个刚来京城的丫头片子,能翻起什么风浪,敬王府的事必然还是那韩、魏二人做主,她恐怕只是关风词放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派不上什么用处。
眼看秋沉鸾有了不耐之色,宋西菡暗自忖度,这女子看似恭顺,实则胆大妄为,连国公府的公子都敢让人打出去,再强留她说不准真会在此闹起来,到时惊了她的雪团。
于是她停了话头,侧头吩咐。
“贺姑姑,让人呈上来吧。”
贺春很快捧来一个长匣,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柄剑。
宋西菡道:“听闻这柄剑是世子为惠妃备下的陪嫁之一,最得惠妃珍爱,昨日内务司清点云泽宫旧物,唯有这剑不知该如何处置,我想着总该物归原主,今日你来,正好带回去,留给世子做个念想。”
秋沉鸾眼尖地看见剑柄上那个小小的萧字,确认这应该的确是萧珮的剑,对宋西菡回以一个入宫以来最真挚的笑。
“多谢娘娘,世子看到故人旧物,病势说不定都能减轻几分,沉鸾告退。”
出宫的路依然由贺春陪同,秋沉鸾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一趟入宫,她本以为宋西菡是想当面试探,亦或是备好了刁难,不会让她轻易脱身,可宋西菡居然什么也没做,甚至连糕点都没令人上一盘。
难道真就只为了几句挑拨离间的话?
先前的疑问再度浮上心头,宋悯究竟有何倚仗。
不对!他不需要其他倚仗,只要关风词死,无人能辖制卫国公府,朝中风向立时便会倒向他。
他是笃定关风词活不了!
刺客要不了关风词的命,但他真的只有刺杀这一招吗?
不好!
秋沉鸾拎起裙摆朝宫门跑去,顾不得贺春在她身后大呼小叫,说什么规矩体统。
她一路狂奔到宫门前,随便找了个禁军问道:“魏连朝魏大人在何处?”
那禁军一愣,立马回道:“此时都指挥使应是在兵马营。”
兵马营在城西,太远了指望不上。
秋沉鸾立刻吩咐车夫回府。
宋悯明知敬王府守卫森严,仅凭他手下的那些刺客,根本杀不了关风词,但要杀一个人,手段可以有很多。
宋西菡特意下旨传她入宫,又刻意提及萧珮,不过都只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在宫里对她做些什么,转移视线,她、或者说卫国公宋悯,真正的目的是调虎离山,对关风词下手。
虽知有风闻守着,明里暗里还有数不清的高手看护,关风词不会轻易出事,可秋沉鸾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马车一到敬王府,她便匆匆往里跑,顾不得迎上来问她入宫是否顺利的风闻,径直冲进寝殿,只见床榻前跪着一个内侍,正准备给关风词喂药。
她顿觉不好,瞳孔骤缩,喝道:“住手!”
*
两炷香前。
京城的某个茶楼雅间。
雅间内二人一站一座,站着的灰衣人望着底下一辆马车经过,抬眼看了看时辰,宽袍遮掩下的脸上多了抹笑意。
他回过身,沙哑的声音开口问道:“公子考虑得如何了?杀父仇人之子,只因施舍过公子几分善心,公子就甘愿从此为他卖命,看他高居御座,享万里江山?他若当真将公子视若手足至亲,怎会不知公子最在意之事,又怎么迟迟不令公子入朝?”
“他害怕公子恢复身份,有了权力,就会不受他掌控,可公子何必为他附庸,仰他人鼻息过活?”
灰衣人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
“只要敬王世子一死,公子失去的一切都能拿回来,并且能得到更多,莫说是祁王府的冤屈,美人、权势、皇位都唾手可得,整个大燕都将是公子的掌中之物。”
“公子当真不为自己打算打算吗?”
那一刻,他本来应该站起来严词拒绝,痛骂对方这可笑的妄想,但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场景。
她拉着他在巷子里奔逃,替他挡下的飞刀……
他在梦里几度回到那一夜的林城。
当时的风很凉,她的手心却温热。
如果她能一直像那样紧握住他的手,愧疚也好、良知也好,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于是他沉默了。
而这沉默已经给了对方答案。
灰衣人满意一笑,早有所料。
“公子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我代主人祝公子,大业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