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
随着秋沉鸾的怒喝,风闻瞬间掠到床边踢翻了内侍手中的药,抓起他的衣领将人往外一扔,求饶的话语刚刚出口,人便已被押着跪在了秋沉鸾面前。
不等风闻逼问,那内侍意识到任务失败,脸色突变,眼中闪过一丝死寂,随即咬舌自尽,动作干脆利落,下一刻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垂衣,后厨。”
秋沉鸾只说了短短一句,刚跟进来的花垂衣已明白她的意思,稍一点头便立刻朝后厨赶去,不多时,捧着一包药渣回来,还带来一位太医。
颤颤巍巍的太医顾不得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先为关风词诊过脉,确认他脉象并无变化,才松了口气,劫后余生之感顿时浮上心头。
“世子的状况暂时稳定,刺客未来得及动手。”
“劳烦王太医再看看那药。”
王太医在路上已经看过药渣,此刻见秋沉鸾指了指桌上的玉碗,便一躬身,立刻端起碗对比起来。
方才风闻情急之下将碗踢翻,里面还剩余些许药液,足以供太医查验。
“回禀姑娘,这药的确比药方上多了一味,世子若当真服用,引得体内的毒快速蔓延,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有性命之忧。”
秋沉鸾转头看了一眼远处榻上的人,劲瘦的一截白皙手腕搭在锦被上,仍然闭着眼,无知无觉。
这时,韩重光疾步从外赶来,环顾殿中情形,顿时猜出来龙去脉,正要开口,却被秋沉鸾抬手止住。
“还请王太医重新为世子煎药。风闻,加派人手守好寝殿。”
说完,她往外走去,示意韩重光跟上。
几人换了地方说话。
一盏热茶被塞进秋沉鸾手心,她才察觉到自己背上已是冷汗涔涔。
方才若是她再晚到片刻,那碗要命的汤药恐怕已经进了关风词的腹中。
想到此,她抬眼问道:“方才那名内侍可是王府之人?”
风闻:“是,他名唤竹回,从小入府,因做事伶俐被调入世子殿中,世子病后一直由他负责煎药。”
“去查查他在府外可有什么亲眷或是相好,近来有过接触的、突生变故的。”
吩咐完这句,秋沉鸾搁下茶盏又问:“我说过世子周围不能离人,方才殿中为何只有他一人?”
风闻脸色重重灰败,跪下请罪:“四周皆有暗卫把守,只是竹回每日出入世子殿中,暗卫未曾多加提防,是属下等失职,今日值守暗卫皆有责罚,属下稍后也自去领罚。”
秋沉鸾没有阻止。
“从今日起,所有端进寝殿之物,哪怕是一盏茶水也要先验过,每日的药方至少需经三位太医过目,你亲自煎,不必过旁人的手,我来喂药。”
她如今没有时间和精力再一一筛选府中人手,最紧要的事索性只由风闻和她来做。
风闻应下。
“在殿内添张软榻,世子醒来之前,我都会住在寝殿。”
话音刚落,几人齐齐看来,脸色各异,但都透着震惊。
秋沉鸾神态平静:“怎么,有疑议?”
片刻的沉默后,风闻躬身行礼,姿态比之前更加恭谨:“属下领命,姑娘放心,属下绝不会再让任何可疑之人靠近寝殿。”
花垂衣脸上浮现几丝担忧,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打定主意要跟在秋沉鸾身边寸步不离。
韩重光亦承诺:“事急从权,但韩某保证,整个京城绝不会有半分有损秋姑娘清誉的流言传出。”
他踌躇片刻,心中难免生愧,“无论如何,多谢你肯为四哥周全。”
秋沉鸾凝视他半晌,忽而问道:“事到如今,这京城局势,可还在他掌控之中?”
韩重光一惊,不知秋沉鸾究竟猜出几分,只好说得半真半假:“四哥的确料到那些人会在老王爷丧仪上动手,只是对方不知从何处请来这么多高手,当日半个朝堂的重臣都在,四哥有所顾忌,这才不慎中了暗算。”
秋沉鸾想,若是他没有在宜川中毒,必然不至于此,这样算下来,她果然欠了他的。
但要说没有故意算计她的意思,她是半点不信的。
韩重光心知言多必失,立马调转话头。
“这几日街头巷尾多了些传言,都说四哥性命垂危,无力回天,如今朝中人心惶惶,四哥有监国摄政之权,若他当真出事,后继无人,按祖制将由宗室长辈出面另择继位人选。”
“四哥的伤势传不出王府,但他迟迟未醒,已经足够令人生出猜想。”
“就连敬王府一系的朝臣中,也暗暗有了异动,这几日递往我府上的帖子快堆成小山,官衙之中也多得是想要打听消息的人,连朝那边亦是如此,不过他比我强些,好歹往军营里一躲,也没人敢强闯。”
说到此韩重光脸色多了几分凝重,秋沉鸾也知,如今若要局势真正稳定下来,只有关风词苏醒。
厅外忽有侍卫匆匆回禀。
“姑娘,宫中来人,说太妃娘娘突染恶疾,传诸位太医回宫为太妃诊治。”
“要人要到王府来了,宫中太医署无人可用不成?”
“传旨的公公说,太医署最好的太医,如今都在王府,太妃娘娘得的是急症,耽搁不得,还带了不少南衙卫。”
风闻先按捺不住,怒斥道:“敢来王府抢人,先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说着便朝秋沉鸾抱拳:“姑娘稍候,我这就去将人处置了。”
“等等。”
秋沉鸾将人叫住。
她冷笑道:“既然太妃有恙,敬王府自然不敢不从,备最好的马车,派人将各位太医送回宫中,再多派些人护送,声势越大越好,一路上若是遇到看热闹的百姓,要有问必答,务必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敬王府的忠心与退让。”
韩重光眼神一亮,紧跟着嘱咐了一句:“记得选些戏好的、长得俊俏的,世子受此委屈,身为下属,为自家主上忧心落泪也是本分。”
风闻也明白过来,太医已为世子诊治过,都无计可施,再留下也无用,既然太妃想要,送回去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