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别的事情处理，成日趴在冰晶石桌看小说，空闲时刻就撑着脑袋盯着霍索修斯。

几缕深黑碎发搭在的额前，随着埃恩克轻晃的脑袋微微颤动。雪色的护卫制服没有褶皱，皮革腰带紧紧勒着他的腰。

少年手肘撑在冰凉的石桌上，脸颊侧贴在掌心，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尾那颗红痣在烛光下艳得惊心。

霍索修斯从堆积的文书里抬眸，便会看到这一幕。

“在看什么？”

“明知故问，我当然在看王子殿下。”

两人相视一笑。

落笔声和翻页声沙沙，那些光阴就在无聊的话语中度过。

埃恩克已经习惯了王子的一切。

摘下冰族王子的冠冕，霍索修斯就是一个没有兴趣，没有偏好，形单影只，唱歌还异常难听的人，像五彩斑斓的果园里的一颗普通苹果，或者是一杯无色无味的水。

埃恩克对他的留恋仅停留在肉|体上，他希望掌控和占有这个男人，享受和他的亲热。

霍索修斯的性格完全是埃恩克最鄙夷的那一类，让他想起死去的兄长克里斯——大哥善良到愚蠢的地步，总是妄图缓解他和海登的父子关系。

霍索修斯向外界展示的所有优点：善良、宽容、温和，全部都是埃恩克嗤之以鼻的。他认为这三个词等同于迂腐、懦弱、多情。

至于子民称赞的幻术……不好意思，圣铭维斯大陆上没有人是他奥伦的对手，打败霍索修斯只是早晚问题。

霍索修斯是一个没情趣的人，各方面都是。他唯一会做的浪漫事情，就是从小说里学两三句情话哄埃恩克开心。但他讲情话的水平和讲故事一样平平无奇。

埃恩克认真聆听，附和他的话。

他们经常讨论书中的剧情，计划着哪一天效仿故事主人公，去世界各个地方旅行。

霍索修斯说：“我到过大陆的许多地方，却都为公务所缚，没有一个是真正感受过的。小埃，等坦白一切以后，我们就去大陆走一走。

“我们会看见葱绿的山丘和蜿蜒的河流，路过开满野花的山坡——那里一年四季都开着五彩斑斓的花，花朵和王宫花园里被精心修剪的不同，它们燃烧着野性的生命力，风吹过花海时，香气扑鼻而来……”

埃恩克说：“嗯嗯，那我要在花海里和王子殿下野战。”

霍索修斯：“……”

总之两个毫无恋爱经验的人，已经把爱情小说当作圣书了。

……

没有人怀疑他们。

因为霍索修斯并未因此耽误公事，他去照顾弟弟，去慰问百姓，去修补「祝福」，该做的事情一件没有落下，他有时一天只睡一个半小时。

埃恩克得知后傻眼了，自己一天要睡十二个小时的，实在无法想象霍索修斯是如何凭着透支的作息撑下来的。

霍索修斯不会困么，如此折腾身体，恐怕会英年早逝吧？

这怎么行。

他还没尽兴，霍索修斯现在不能死啊。

埃恩克立马找佛格要滋养身体的药方，将蜂蜜用温水化开，兑上研磨得细腻的圣白枝叶汁水，撒入几片晒干的百合花瓣，搅匀后盛在剔透的白瓷杯里。味道甜腻，是最温和的方子。

埃恩克每天为霍索修斯捣弄一杯，心情不错会一勺一勺亲自喂他。

等一杯蜜水见了底，埃恩克拿出手帕为他擦拭嘴角，“殿下不能太过劳累，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霍索修斯恋爱前的顾虑完全正确，他确实太忙了，经常出门，埃恩克便独自回家。

杂七杂八的东西搅合，他们的亲昵不止一次被打断。

最惊险的一次，是埃恩克在寝宫留宿。碎雪敲打窗棂，寝殿内春光旖旎。

正是缠绵的关口，门外忽然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雷伊的声音传来：“在吗？我的王子，方便我进来吗？”

“抱歉，叔叔。”

霍索修斯压着喉咙里的闷声，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破绽，冷静道：“我在沐浴。”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埃恩克正咿咿呀呀的嘴巴，力道不容挣脱。

“唔——”

埃恩克瞪大眼，猝不及防地弓起身子，脚趾蜷缩着绞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最讨厌被人钳制，于是狠狠咬了一口霍索修斯的掌心，血腥的味道在口中弥漫。

门外的雷伊没察觉异常，只道：“杰里又闹小脾气，怎么说都要见你，麻烦你过来一趟了。”

“好的叔叔，我马上过去。”霍索修斯的应答快得反常。

“嗯，辛苦你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上方人终于挪开手。

埃恩克猛地偏过头，大口呼吸空气，胸腔里的气焰还在翻腾。他的嘴唇染上了殷红的血迹，怒目通红。

他没打算为咬伤王子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