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忙碌终于暂告一段落,霍索修斯难得腾出礼拜六下午的半日空闲。
“小埃,那天我们出去逛一逛,就在艾思城的街道上,你看怎么样?”
埃恩克满口答应:“好啊,很久没有和殿下一起出门了。”
“不过我不了解那里,还要麻烦你带路。”
埃恩克立刻道:“没关系,我对国城很是熟悉。”
埃恩克哪里熟悉艾思城的街道,他不喜欢热闹,出门最多是去各种各样的店铺定制漂亮制服。
礼拜六在即,当晚埃恩克就去见了老朋友。
地点在城中心一家有名的甜品店,环境优良,侍者往来穿梭,托盘上精致斑斓的糕点看得人眼花缭乱。
埃恩克点了两份昂贵的青果蛋糕,他一眼看穿了对面人的慌乱,冷声道:“收起你的担心,我请客。”
埃恩克至少有半年没见阿兰尼了,上一次是他夜里上门拜访,佛格招待了他,埃恩克在一旁听着,没说话。
长期在磨坊打工,阿兰尼的头发显得枯黄干燥,眼窝深陷,眼睛失去了以往的灵气,仿佛蒙上一层浑浊的雾。
阿兰尼第一次来如此高档的甜品店,他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姿拘谨。
侍者很快端上两份蛋糕,青果的酸涩与黄油的香气扑面而来。
阿兰尼看着眼前的蛋糕,没敢立刻动刀和叉子,抬眼看向埃恩克,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惊喜,“亲爱的朋友,突然约我来这种的地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埃恩克一五一十地讲述周六要与王子约会的事。
“你真的和殿下在一起了啊,简直像梦一样。”阿兰尼低声喃喃,“……埃恩克,你果然做什么都会成功啊。”
“那是当然了。”埃恩克说。
他问阿兰尼:“你在国城待得久,消息最灵通,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他喜欢花,最好是能路过花店,如果附近还有歌舞剧表演,那就更好了。”
“喔,让我好好想一想。”
“嗯……对了,街道上的乞丐少一点,我在王子面前足够善良了,别让他们打扰我的约会。”
埃恩克已经吃过晚餐,没什么胃口,拿叉子刮蹭蛋糕表面的奶油,戳起点缀的青果,慢悠悠往嘴里送。
“有了!”
阿兰尼拿手指沾了一点玻璃杯里的热水,在桌面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
“诺曼街南边的那片地方合适。”他描出一条笔直的路线,“一直直走就是,一路上有花店、茶馆、甜品店。街道干净整洁,经常有灰发贵族出没,黑发的乞丐不敢去那儿。”
他接着用水滴点出一个点,“这个露天广场会安排歌舞剧表演,听说大部分是和爱情相关的剧本,因为大家爱看。”
埃恩克颔首,“不错,那就这儿了。”
聊完正事,埃恩克心情大好,指了指阿兰尼面前的青果蛋糕,“快点吃吧。”
阿兰尼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块。埃恩克完全按照自己的口味点的蛋糕,阿兰尼吃着有些牙酸,但价格让他一口都不肯浪费。
“你最近肯定过得很棒吧?”阿兰尼边吃边询问埃恩克。
埃恩克颔首,“对,和王子殿下在一起,我很幸福。”
“果然呀。”
今天的埃恩克和从前不同,他从进门开始就是勾唇笑着的,而且没有说扫兴难听的话语。
埃恩克面前的蛋糕剩下一大部分,他不想吃了。
他望着桌面上残留的水渍,一反常态地主动关心阿兰尼:“你呢?把自己弄得这么差劲,磨坊亏待你了?”
“没有啦,给人干活就是如此。我的父亲年轻时和我一样勤劳健康,时间长了,谁的精力都会被劳累抽干。”
埃恩克回忆起阿兰尼与佛格的亲昵对话,佛格时常慷慨解囊。
“佛……我的大哥没有给你钱么?”
阿兰尼闻言,埋着脑袋吃蛋糕的动作一顿。
他犹豫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说:“有的。我的家像个无底洞,没办法凭借佛格先生的资助翻身。再者,我有手有脚,不能依靠别人生活。”
“哦。”
埃恩克为自己留了四枚银币,钱袋甩到桌子上,发出沉甸甸的响。
“给你的,当是你为我规划路线的报酬。”
阿兰尼瞪大眼,语无伦次:“这,这么多……”
他的手在颤抖,并且掐了一把手臂。
“拿着,你曾经在王子面前盛赞我,我和他在一起你也有一份功劳。前段时间我找大哥要了偏方调养殿下的身体,你需要也可以告诉你……”埃恩克撑着脑袋,轻轻笑着,“王子殿下最近也很忙呢,我果然不能让他太劳累了……”
阿兰尼摸过钱袋,拿在手中数了数。他的激动没有褪去,脸上红扑扑的。
“太多了,埃恩克,要不要还你一些?”
“不用,就当我少买一件衣服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埃恩克喜欢讲霍索修斯的事情。
霍索修斯是一件值得炫耀的商品,谈起他极大地满足了埃恩克的虚荣心和胜负欲。
阿兰尼认真倾听,终于吃掉银盘中的青果蛋糕,太酸了,他喝光了一杯热水。
埃恩克结账以后,两人走出甜品店,霜月清凉,远处山峰清辉皓皓。
阿兰尼朝他摆摆手,“再见,我的朋友,过几天我再去看你。”
说罢他便转身,脚步匆匆地朝着与埃恩克相反的方向走去,枯槁的头发在夜风中乱晃。
“等等。”
埃恩克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阿兰尼浑身一僵,畏畏缩缩地回头。
埃恩克缓步走近,他眯起深邃的黑眸,目光如利刃般刮过阿兰尼慌乱的脸庞,“阿兰尼,你家的位置不在那个方向吧?”
“我……绕路回去。”
阿兰尼嘴唇嗫嚅,缩着脖子盯着脚尖,他已经把钱袋塞进胸前的口袋里,显得胸脯处鼓囊囊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绕路。”
埃恩克刚才闲聊的耐心散去,眉头紧蹙,“不要妄想在我面前撒谎。”
冰冷的威压扑面而来,阿兰尼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几乎要涌上来。
“是因为,那条路会遇见巴洛……”
埃恩克最厌恶他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不耐烦地继续追问:“巴洛是谁?”
“他也是黑发种,”阿兰尼的声音愈发颤抖,像是提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平日里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喜欢带着刀子吓人,呃……有时,有时会抢我的钱……”
“他的幻术比你厉害?”
阿兰尼摇摇头:“……他不会幻术。”
埃恩克简直气笑了。
“你一个正经学习过幻术的人,居然被一个连幻术都不会的蠢货欺负了?阿兰尼,你交给玛蒂幻术师学院的学费是无偿捐赠吗?”
“我……”阿兰尼的脸蛋涨得通红,“你知道我的,我每次一紧张就使不出幻术……他发现我要打他,就更卖力地欺负我,他还有刀,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