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达心里咯噔一下。
佛格闻言,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阿兰尼完全没发现两人不对头,沉浸在即将离开友人的悲伤之中。
“……啊,好的。”米达咽了一口唾沫,扯着笑容回应。
“请跟我来,二哥。”霍索修斯微笑着领他走出院子。
极光城的冷风割在脸上,米达裹了裹厚重的袍子,神情复杂地跟在霍索修斯身后。
他们沿着山坡往下走,脚下的草地带着晨露,湿漉漉打湿了靴尖。风从旷野上灌过来,没有遮拦,吹得霍索修斯的长发在身后凌乱飞舞。
距离院子一段距离,确定那边的人再没办法听见他们的对话,霍索修斯停了下来。
霍索修斯转过身,表情与平常无异,长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先温和地开口:“二哥。”
米达两只手捏着袍子,他觉得霍索修斯主动找自己非常诡异,发生的概率好比奥伦王子突然早起。他避开了其他人,单独与自己对话,让这件事情的诡异程度更深一层。
米达担心自己露出什么破绽,于是口气客气地道:“怎么啦,王子殿下?您突然找我是为什么呢,我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二哥,你和小埃的关系非常亲近么?”
米达的脑子无比艰难地运转着,他把埃恩克叮嘱他的剧本默念一遍,回答道:“是的,王子殿下,我们曾经在地下城一起长大,那是一段艰苦的日子……”
他诉说着感人肺腑的兄弟情谊,把埃恩克在雪地中背着哥哥逃亡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他觉得这个回答很完美,情感饱满,细节真实,并且与几个人的谎言相衬,足够编织成一场真情实感的回忆。
霍索修斯平静地聆听,他的目光柔和,对于米达的回答没有做出回应,只在他讲述时轻轻点头。
没有任何衔接过渡,霍索修斯突兀地转换了话题。
霍索修斯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二哥喜欢剑术?你的佩剑换了好几次,每次见面都不相同。”
米达的脑袋从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他讨厌霍索修斯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霍索修斯问起剑术,难道是对自己起了疑心?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
他常常与人比试剑术,佩剑磨损便换成新的,有时幻术也会让剑刃损坏,更换当然频繁。这些理由都说得通,是合情合理的。
米达佯装爽朗:“哈哈哈哈哈,是呀,我喜欢打打杀杀的,佩剑就换得快。可惜不会幻术呢,不然我就和人比试幻术了。”
他袍子下的手已经把布料捏成一团,这种感觉仿佛回到火族未曾覆灭的时刻,他面对幻术老师的提问时答不上来,紧张而尴尬。
霍索修斯还是没有对他的回答进行回应。
米达忐忑不安,脸上的微笑虚假得像随便雕刻上去的。
霍索修斯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像问出下一个问题他也需要积攒勇气。
“二哥,我知道下面这个问题非常冒昧,抱歉。”
他顿了顿。
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霍索修斯问:“你对小埃,真的只是简单的兄弟之情吗?”
米达五雷轰顶。
一阵剧烈的轰鸣从头顶炸开,沿着脊柱一路劈下去,震得他四肢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原野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了。
他连霍索修斯会问“你是不是偷学了火族幻术”“你去南方真的是去做生意吗”之类的问题都畅想过。
唯独没想过这方面。
米达彻底傻眼。
血液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疯狂涌上他的脸,炸开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绯红。在极光城灰白的天光下,他整个人就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的苹果。
“哥、哥哥当然会喜欢弟弟,爱、爱护弟弟啊,”他为难地吐出一串话,舌头几乎打结,“霍索修斯殿下,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霍索修斯盯着他腰上的佩剑,淡淡道:“二哥,你的佩剑换了一把又一把,但每一把新的佩剑剑格处都会刻着弟弟的名字。如果你们兄弟三人如你所说的相依为命,你对最早赚钱养家的大哥应该怀有更深的感激与崇敬,为什么不在另一面刻上大哥的名字呢?
“一把佩剑的两面各自镌刻兄弟的名字,看起来更加合理。但那么多次的更换,从来只有弟弟的名字。
“我们见面时,你对我似乎有着真切的敌意,玩卡捏夫尔尤为明显,你在游戏中非常针对我,和我分到一组就很难过的样子。我实在想不通我在什么地方让二哥不满了,思来想去,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的弟弟吧。”
霍索修斯语气像一场寂静的小雪,没有咄咄逼人的锐利,但让人无处可逃。
米达想不出反驳的话。
“以上只是我无端的猜测和感觉,真正让我确信的是那天你开门为小埃送蜂蜜水……我不认为一个正常的哥哥,在看见弟弟的裸|体时会露出那种表情。
“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是亲兄弟呢?”
冷汗从米达的额头冒出,打湿额前的卷发。冷风刮来,汗珠被吹凉,贴在他的皮肤上,让他又冷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