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的护卫大惊，以为他要擅闯宴会，“大祭司在进行仪式，您不能进去！”

奥伦一脸困惑，追问：“什么仪式？”

护卫犹豫了一会儿，如实回答：“……选拔王位继承人的仪式。”

火族占据着神山，王族的继承人将登上至高的暗黑王座。

奥伦懵懂地眨了眨眼，“选拔继承人？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呢？”

护卫不敢回答。从奥伦出生起，他就不具备继承暗黑王座的资格。他本人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奥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闪开，我要进去。”

护卫知道完蛋了，他们拼命地拦着小王子。年幼的奥伦幻术已经相当厉害，几十个护卫联合起来也打不过他。

宫殿内寂静无声，大祭司脖子上挂着玄铁架，一只手持法杖，另一只手转动星象仪。

“红月当空，残星垂野。光辉的父神啊，我们聆听您的圣谕，在此……”大祭司的声音戛然而止。

砰——

宫殿的大门被硬生生踹开。

沉重的脚步声，银靴仿佛能将戾火石地板踩出裂痕。

一个瘦小的身影越走越近，后面有几个护卫跟过来，被他的结界隔绝于殿外。

群臣惊讶无比，面面相觑。

眼前的人正是没有被邀请的疯王子奥伦。

庄重肃穆的仪式被男孩打断了，可他毕竟是王子，火王陛下不发话，一时竟无人上前驱赶他。

底下有人诧异地高声问：“奥伦殿下，您来干什么？”

奥伦没有回应，他神情淡漠地环顾四周。群臣皆至，克里斯和费尔南坐在一起，他们的头上戴着暗红的冠冕。海登端坐高台之上，看到他时表情一凝。

“父王，”奥伦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毫不客气地问，“选拔王族继承人的宴会，你为什么没有邀请我？”

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对陛下使用敬称。

高台上的海登胸口起伏着，他盯着儿子的玄铁面具，红眸幽深，没有回答。

在大臣们看来，火王陛下对这个儿子的态度古怪，他确乎厌弃奥伦的脸和性格，所以拒绝疯王子参与各种活动。

但更多时候，海登对奥伦有着一种置之不理的纵容。奥伦杀人，饲养毒物，随意出宫闲逛，海登刚开始会严加管教，后面逐渐不管了。

此刻，奥伦打断了大祭司的占卜，海登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将人赶出去。老男人的喉结滚动着，可能在酝酿措辞。

“圣铭维斯大陆上，继承人的挑选一向以高超的幻术为先，哪怕是北方的冰族也是如此。”奥伦一动不动地瞪着海登，“我的幻术完全在大哥二哥之上，你为什么不选择我？”

大臣们议论纷纷，他们声音不大，但人多全部混在一处，刚才落针可闻的宫殿瞬间炸开了锅。

“这怎么可能呢。”

“仅凭幻术有什么用。”

“当年你们看见了吧，唉，他还一直在哭……”

克里斯和费尔南看了对方一眼。他们承认这个弟弟天赋异禀，但弟弟性格孤僻，显然不会成为明君。

奥伦站在宫殿中央，他才七百多岁，神态看起来相当成熟。明灭的烛光照耀在他的玄铁面具上。

奥伦高傲地扬起头颅，一字一句道：“只有圣铭维斯大陆的最强者，才有资格登上暗黑王座。那个人，就是我。”

大臣们的议论声更大了，他们在困惑为何陛下迟迟不将人赶走。

奥伦充耳不闻。他像雕塑一样站在宫殿中央，等待父亲的答复。

大臣们一会儿看看倨傲的疯王子，一会儿看看沉默不语的陛下。

终于，有一位大臣拔高了声音，说：“奥伦殿下，圣殿的镜子不是摆设。”

奥伦的眼睛眨了两下，他偏过头，像在寻找说话的人。

还没等找到人，二王子费尔南说：“好了，奥伦，仪式马上就要开始啦，不能耽延误吉时。”

大家纷纷看向火王。海登一直不发话，难道他真的要给疯王子一个机会吗？

“回去吧，”海登呼出一声叹息，“暗黑王座不可能属于你。”

“是吗？”奥伦问，“为什么？”

大臣们的议论声海浪似的更高了，他们真的不耐烦了，奥伦来来回回问一些众所周知的问题。今夜是选择继承人的日子，全被他搅乱了。几个侍从甚至想上前，现在就将人轰出去。

奥伦冷冷地扫过在场所有人，高声说：“我一定会登上暗黑王座，我会杀掉所有阻止我的人。”

奥伦说得坚决干脆，却没人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大王子和二王子都与朝中大臣交好，唯有奥伦独自一人。哪怕小王子打算造反，也不会有任何一位大臣支持他。

海登终于发令：“把小王子带回寝宫。”

蠢蠢欲动的侍从上前。奥伦冷呵道：“我自己会走。”

奥伦张扬地走出了宫殿，他依旧傲然地抬着头，脚下步伐沉重，仿佛获得了胜利似的。

那些侍从目送他离开，就回到了宫殿。

奥伦在红月下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暂时不想回去睡觉。

路过一片湖泊，平静的水面倒映着月亮，倒映着他的影子。

一阵晚风吹过，涟漪荡漾，像一池殷红的血液。

奥伦忽然蹲了下来，他看着水中的自己。

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奥伦轻轻摘下了自己的深黑面具。

不止是父兄和群臣，奥伦也对面具下的左脸厌恶至极。

奥伦自小佩戴工匠制作的面具。从出生到现在，七百多年了，他从未仔细看过自己的左脸。

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水面。

惨白的枯骨，上面生长着细碎的皮肉，嫣红的光影里，骨头仿佛在滴血。

……确实很难看。

奥伦一直盯着那半张脸，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灯火通明的夜宴爆发了一阵欢呼。他们选定了新一任君主，不知道奥伦的大哥还是二哥。

奥伦默默戴上了面具。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大摇大摆地回到寝宫。

奥伦彻底确定了他的毕生理想。

他将登上象征无限王权的暗黑王座，为此，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