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微弱,夏虫蝉鸣。凶星渊的晚上很漂亮,但又十分危险。
占星台上,褚康早已打发走值班的小厮,带着陆今歌在那里看望星空。
“你说的流星在哪?”陆今歌用一只手围着左眼,仰着头看着夜空。她看了有一会儿,却始终没有找到前些日子褚康同她说的那颗新的流星,她扭过头,在有限的视线里看到了穿着白色锦服的褚康,放下手,“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褚康眼眸含笑,反问她:“我若是骗你会怎样?”
闻言,陆今歌磨了磨牙,抬起的指尖燃起一簇小火苗,身体缓缓靠近他:“那我就将你烧熟,丢给无头小鬼当宵夜。”
褚康扬唇轻笑,下一息,二人脚底凭空生出一道金色法阵,陆今歌起初被吓了一下,蓦然跌入褚康的怀抱,褚康温热有力的手掌环住她的腰,陆今歌指尖的火苗骤然熄灭。
陆今歌从未与一个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当下便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褚康,眼神茫然无措。
所幸褚康很有分寸,很快放开了陆今歌,随后念起法咒并指点向夜空。
“寂灭星辰,流萤漫天。”
瞬间,夜空被无数星辰点亮,随后无数带着彩色的流星划过天际,像七彩的鲲,又像奇幻的云。
陆今歌被流星吸引过去,试图减少方才那点尴尬感。
如萤火般的流星划过她的眼眸,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美的景色,忍不住拽住褚康的袖子:“好漂亮的流星!你取名字了吗?”
褚康低头去看少女的脸,唇色嫣红,眼睛晶亮。好大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低低嗯了一 声:“取了。”
“叫什么?你若是随便敷衍,我真把你喂给小鬼。”
法阵短暂地发出一瞬强烈的光,又沉寂于昏暗。
“矜。”少年低声道,“它叫矜。”
*
“矜?”云璃端详着那颗七彩的石头,发出疑问:“这真是流星吗?”
毕竟在修真界她也未曾见过这种流光溢彩的流星,怎么会在一场幻境里见到呢?太不可思议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陆今歌与云璃躺在一张床上,翻了个身,依旧觉得毫无睡意,“浮月,你想睡觉吗?”
云璃也翻了个身,摇了摇头。今日着实太魔幻,况且她马上便要“出嫁”,对方还是小魔神,怎么想她这两日也不可能安稳睡好。
闻言,陆今歌弯了弯唇角,从床上爬起来:“那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还能有什么好东西?云璃掌中握着那颗名为“矜”的流星,她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微弱烛光下,两个少女紧紧偎在一起,床边摊开了一本绘着生动动作的画册。
云璃目光呆滞的看着书上画得那些怪异姿势,只觉脸颊烧红,她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话。
画面的冲击感太强,云璃不知道自己要作何反应。
陆今歌也挺紧张的,毕竟这是前几天有人送给她的,她还未曾打开呢!没想到到她的好朋友刚阴差阳错地要成婚了,她作为浮月最好的玩伴,觉得这是最有用的礼物。
“怎么样?”陆今歌看得面红耳赤,却还偏偏装作一副老派,“我听说只要女子出嫁,她们都会提前看避火图,只要学会了,以后同夫君的生活便十分有趣!”
避火图?什么鬼?云璃只觉得大脑发胀,慌乱之间将书合上,将脑袋埋进了被褥。
修真界对于婚嫁一事一向看得开放,况且云璃还没有成婚的意识,身边的师姐也不会拿这个让她看,她还从未正视过那件事情。
除了那次……
云璃脑海中想起在那场幻境里那晚,那些暧昧地、令人心跳加速的声音再次回旋起来,云璃真想打死陆今歌!
陆今歌笑了一声,翻身过去拽云璃的被褥,打趣她:“你害羞什么呀浮月?平日里说喜欢鹤大人时也不见你这般羞涩,你马上便成婚了,菱长老又不会教你看这个,若是日后你与鹤大人——”
云璃咬牙,掀开被子将陆今歌给埋了进去:“闭嘴!”
“菱浮月——!!”
折腾到后半夜时,云璃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与她一同在一起的陆今歌早就熟睡,偏偏因为那避火图,使云璃如何也睡不着。
她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掀开一角被子,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衣推门出去了。
这时候的凶星渊的夜晚依旧漂亮,菱狐族坐落于一片洼地,四周有山阻挡,从下往上看,像是一个倒扣的瓶子。云璃坐在院里的石椅上,静静地看着星空。
细细想来,她来凡间已经三、四月余,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直太多,她的某些被动接受,也显得有些无力了。
不知道这些时日,师尊和师兄师姐会不会在某一时刻也想起她,会不会也像她现在这般看着夜空。
修真界距离繁星更近,所以也便看得更大更亮,以前云璃总觉得修真界的星星虽然好看,可是太近,也就显得有些凄凉,可如今她觉得,在眼前的这些遥不可及的繁星,像星碎,一点一点细碎白光,看得才更让人觉得悲伤、凄凉。
她的确想他们,可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云璃看了会儿,准备回屋子里睡觉。她刚站起身子,面前忽地出现了一道人影。借着夜色朦胧,云璃一时没看清,下意识往后一退,小腿磕上了石阶。少女连忙踉跄逃跑,狠狠地拽住了秋千的木绳。
“吓到了?”男人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声音冷而低,像十二月的大雪。
单听声音云璃便知道是谁,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捉弄了,她恼羞成怒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应纥!你是神经病吗?”
夜色寂静,云璃不敢太大声音,只能压着火气,像被老虎爪子死死按在沙地里的小猫。
跟在他身边这些时日,云璃胆子大了不少,她至少敢当面骂应纥了。
应纥心情看着很好,没有计较她的话。
云璃往旁边靠了一点,与应纥拉开距离。两人身高差有些大,云璃不得不仰头看他:“这么晚了,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我想来便来了。”
“……”虽然他这话说得嚣张,可云璃也委实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你来这里,是要找杜颜吗?”
除了“浮月”与杜颜和鹤大人有关系,这菱狐族便没有和鹤大人相熟的人,除了杜颜,应纥又怎会平白无故跑这里来?
话落,应纥眉眼阴鸷了几分,云璃有些猜不透,难道不是来找杜颜的?
云璃还认真给他分析:“杜颜长得漂亮,家世也不错,与你倒是相配。如果你心悦她,可以将她招来做小妾。”
当然,让杜颜做小是不可能的,就算杜颜同意,云璃也不会同意。
就算这场婚姻是假,她也不会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
应纥冷淡一声:“看不出来你还有如此善心。她在台上当众羞辱你,现在你却替她讲话,这么喜欢共侍一夫行?”
应纥不会说话,因此说的话也格外难听。云璃已经习惯了,此刻也没有太生气。
云璃也反唇相讥:“都说男人喜欢美人,魔神大人又不是生来无情无欲,面对如此难得的美人,正常男人都会选择她吧?我只是修真界的一个小仙子,又怎能阻拦魔神大人软玉入怀呢?”
“……”应纥眼神微凉,两人的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云璃被他看得有些无措,下意识想移开目光。
倏而,应纥轻笑一声,不由分说地抓住云璃的手腕带入自己怀里:“你生气了?”被夜色浸染的嗓音又磁又沉,听得云璃耳尖微红。
云璃想要推开他,却被应纥揽得更紧。
“你放开我。”少女蹙眉责怪,“我生什么气?魔神大人向来随心所欲,难不成会听我的话?”
应纥微微俯下身:“那本尊问你,你为何执意要我与杜颜在一起?”
“你不是喜欢她吗?她给你倒茶,你接了,不就是证明你对她有意思?”
“她给本尊倒茶,就证明本尊喜欢她?”应纥气极反笑,“那为何我最后选了你而不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