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由于篇幅过长，从头开始回忆对美梦女神的大不敬之言还需要一些时间，并在这段时间里，阿邱又产生了新的感受：有一些“匠人精神”继承者坚称手工艺是对工业化的嘲讽，匠人阿邱却觉得，在“吃苦即美德”的当下也不尽然——嘲讽与有意识的吃苦都会引起韵律波动，当她自己独立完成非计件手工艺品时，韵律却比在流水线上进行劳动改造要和谐得多。

不信你看，她甚至还能分出精力、通过手上的劳作联想到一篇叫做“十二只野天鹅”的童话：从前有个国家得罪了邪恶的魔女，魔女便施法把十三公主的哥哥们全都变成了野天鹅，告诉公主用荆棘编织十二件毛衣给哥哥们穿上才能解除魔法，有个条件是完工前必须保持沉默，胆敢从嘴里蹦出半个字儿，野天鹅就算飞进别人的铁锅里也绝不会恢复人形回到她身边，嘻嘻（骑上扫帚飞走了）。

公主连发表怨言的机会都没有，马上接受、马上照做，终日守在国王王后墓前，采荆棘、搓荆棘，双手淌血、不眠不休地给十二个哥哥编织刺挠毛衣。为了最大度地避免说话，她每天宅在家里不出门，但隔壁国国王不知打哪儿得到的消息，非要闯进别人家，闯进去了看人不乐意说话真是好清新好不造作哇，大喝一声“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就强娶了。娶完过段时间又发现怎么都捂不热、好清新好不造作被重新解读成了可憎的x冷淡，正好大臣进了物理加温的谗言，国王便嚷嚷着要烧死她。这种扭曲的感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吧，有些忍不住脸红的家伙就对某个平面形象有着这样的抱负，但始终没（机会）付诸实践……去掉括号，也还是需要柴禾时立马就有支持者送来一大堆的国王更恶毒。

不巧的是，公主爱手艺、具有匠人精神，是个享受慢工出细活的，从办完葬礼到嫁人，再到得罪了不可忤逆的丈夫，一般人平均要花五年完成的人生大事，对她来讲还不够织完十二件刺挠毛衣的——而魔女根本没要求过缂丝工艺，你说她图啥呢！

但……回到现实中，阿邱从狱警那儿得到的堵嘴毛线看起来很软和，而豆子警官即便是天鹅也是笼养天鹅，所以他是不会得到一条刺挠围巾的，绝对绝对。

说回故事。最后在刑场上，公主抓紧最后的时间沉默编织，正在这时，并没有让谁的铁锅炖了的十二个哥飞了回来——国王强娶妹妹时没有一只飞过来扇这登徒子一个大嘴巴、即使天鹅翅膀非常适合拿来扇人嘴巴，这会火星子都快烧到妹妹裙角了才想起来巢的方向，而最后一件毛衣的袖子还没完工！真是拖延症之家啊。等不及了，公主“嘿”地把11.8件毛衣抛向空中，十二只野天鹅当场套上当场落地变人，唯有得到最后0.8件刺挠毛衣的十二哥倒大霉，身子已经变回了人，天鹅翅膀却还留在原本长胳膊的地方——把人往坏了想，匠人精神的初衷，没准是公主琢磨着：起码要为我亲爱的国王留下一回合的秘技·鹅翅之耳光吧……

故事和大家听过的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但阿邱可能比你们多一段记忆——又或许是，类似许多“真实的历史”——流行音乐啦、赋格魔法啦——由于不符合时代精神，所有人都拥有这段记忆，但所有人的情商都比阿邱高，除了她，谁都知道这时再提起不太合适，还不如保持沉默呢。

既然这里没外人，也没有随地大小搭擂台的情商排位赛……于是阿邱非要告诉你：童话故事的源头，很有可能是阴谋论！据她所知，野天鹅的故事，是特地编来掩盖一段残酷历史的：在水仙王朝的上上上上上……个王朝、赋格魔法还没被全面禁止、远东城瓯瑞恩蒂斯还好好待在海平面之上的时代，国王可以拥有五位以上的外室情人，但作为补偿，他必须听从的大主教的意见。

大主教是智者、医者之首，他的意见还是很值得一听的。当秘密王储、擅声乐又很会养玫瑰的的老十二“夜莺王子”中了奇毒将死之时，大主教铤而走险，淘汰了王子已不堪一用但还会增生不恰当细胞的组织、借来一只大天鹅的肢体挪到他身上，王子即刻焕发新生，唯一的代价是，从此他就要和一只笼养天鹅共命运了——是否原样把鹅翅缝到长胳膊的位置上不得而知，阿邱姑且倾向于否，毕竟她从没听说人类史上曾出现过一位大扑棱国王。

夜莺王子固然值得同情，但阴谋论的色彩还藏在冰山下：就和最早吃螃蟹的人一样，现存的通行魔法都是安全无害的魔法，正是因为勇敢的先人做了很多次危险的实验；而大主教首次尝试把鸟类的生命移植到人类身上，肯定不是一次就成功，王子尊贵、经不起折腾，那么他的实验素材又是从哪儿来的呢……这么讲你就感觉到可恨在哪了吧？如果是天鹅正在阅读本文，想必从上一段就感觉到了！

市面上的图鉴当然没有收录鸟人的成因与现状，但阿邱知道这类人有个特别的名称，因为身体适合嵌入……所以叫嵌合体还是什么的，又称奇……奇怪的人？记不得了。她唯一的期待是：否定倾向于否，历史上真有那么一两个没有画像流传下来的国王，会在议事厅挥舞着鹅翅扇不听话的臣子大嘴巴……

不行，外面还有狱警，不能笑出声。还是想想难过的事吧：织刺挠毛衣的公主年纪最小，居然有整整十二个哥哥，简直是妹中之妹，按童话描述的那种兄妹关系，早上起床连眼皮都有人帮忙撑开，不敢想象没遇上魔女的她会有多享福！阿邱才不是吃虚拟人物的干醋，她只是以公民时代的新脑子以及业余创作者的视角、通过旧故事的设定发现了不合理之处：还没反抗就一出溜选择了沉默，这对吗？再怎么不让学武，魔女打来了，赶快跑到皇家武术学校大声嚷嚷：“哥哥，快跑！......不要丢下我......快跑！”，救不了所有人，起码也能少织五六件刺挠毛衣吧？

题外话说完了，对女神的抱怨也过滤了脏话……不是，全部想起来了。阿邱要说的题内话，围绕着一个核心问题展开：

女神啊，你要对我的青铜手和白银手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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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书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