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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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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戾气,而这份戾气的根源,大半是因为见不到孩子。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眼神凶狠,胸膛剧烈起伏着,所有阻碍他的人和事,都让他心生杀意。此刻的皇帝不像统御四海的君主,倒像一头被强行圈在笼中、见不到幼崽而焦急暴躁的母狼,只想用最直接血腥的方式撕碎眼前一切障碍。

对于穆成林来说,皇上是一针稳定剂,天然便有一种安抚她的力量——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

待皇上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裴承恩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回陛下,臣已经查过了,此次各地动乱,闹得最大、最嚣张的,无非就是英国公府和卢家。西南阻挠铁路通车的地方势力,背后是卢家在暗中撑腰;西北囤积粮食、抬高粮价的粮商,也与英国公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卢家?英国公?”朱承翊冷哼一声,脸上戾气未消,语气却随意得像在决定晚饭吃什么,“那就先从卢家开刀。杀只鸡,儆儆那群不安分的猴子。至于英国公……”他扯了扯嘴角,“那老东西向来是棵墙头草,见了血,他自己知道该往哪边倒。”

“陛下圣明。”裴承恩应了一声,却没立刻领命退下,反而微微抬眼,脸上露出一丝惯常的、带着点圆滑的笑意,“只是……臣日前,刚收了卢家一笔不小的‘孝敬’。一座带温泉的庄子,还有这个数。”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金额。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在替卢家缓颊求情了。

朱承翊盯着他,沉默了两秒。突然,他一把抓起御案上那尊沉重的青玉笔架,朝着裴承恩就狠狠砸了过去!

“朕让你赶紧去接人!”他怒喝道,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躁,“把你那堆收钱挡路的破事儿都给朕处理干净!”

面对飞来的毛笔架,裴承恩却不躲不闪,依旧身姿挺拔地立于原地,任由毛笔架重重砸在自己的肩膀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毛笔架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他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被砸中的不是自己一般,语气依旧平稳而恭敬地开口,缓缓转移了话题:“陛下息怒,臣知错。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向陛下禀报——从三殿下命人传来的密报来看,沧北县那边,有元婴期修士出现,看其功法与行事风格,多半是仙洲的人。”

听到“仙洲”二字,朱承翊眼底翻腾的怒火像被冰水浇了一下,骤然冷冽下来,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阴鸷。

这些年,他们明里暗里推行新政,试图从世家手中夺回财权、开辟新路,过程绝非一帆风顺。像今天裴承恩禀报的这种明面上的抵抗算是少数,更多的是暗地里的抱团掣肘、阳奉阴违。不少高官显贵,早已将子女送去仙洲“求学”“历练”,实为安排后路,自己则留在东陵,利用职权大肆捞取好处,吸着国家的血,去供养家族在仙洲的开销与地位。

仙洲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东陵国这几十年发展得太快,格物院带出的新奇玩意儿、高效机械,还有那些标准化生产出来的廉价优质货物,像潮水般涌向四方,连仙洲的市场也未能幸免。巨大的贸易逆差让仙洲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收割财富的宗门与世家坐立难安。他们早已将东陵视为必须遏制甚至掠夺的对象,要么夺走那些新兴产业的核心技术,要么干脆直接掌控东陵新发现的资源命脉,总之,绝不能让这个下界的“附庸”继续这般不受控制地壮大。

裴承恩推了推鼻梁上的单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问:“陛下,若沧北之事,背后真是仙洲的手笔……我们此次,还是像以往一样处理吗?”

他口中的“以往一样”,指的是东陵国这些年来面对仙洲压力时,近乎刻意的隐忍与退避策略。朝廷一直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后发制人”的底线思维,逼迫仙洲方面先撕破脸、主动挑起事端。

其实这也实属无奈之举——仙洲凭借其境内多条丰沛灵脉,汇聚了海量天地灵气,修炼环境远胜他处,吸引了整个大陆最顶尖的修士与人才,国力强横,更利用其技术、武力优势,长期在全世界范围内制造冲突、收割财富,养肥自身。

过去十几年,仙洲之所以没对东陵大动干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忌惮穆芦雪和她一手打造的镇魔司体系,以及她与五使的恐怖威慑。如今穆芦雪已逝,十几年过去,仙洲对东陵这块日渐肥美又“不服管教”的肥肉,显然已按捺不住觊觎之心,试探之举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深入。

东陵这些年之所以一再忍让,除了尽量避免给仙洲提供率先发动战争的口实,更深层的原因在于,朱承翊清醒地认识到,国内的发展水平,无论是军事装备、后勤补给、还是国家整体财力,仍不足以支撑他们与仙洲进行一场大规模、也可能是长久的正面战争。

改革的红利尚未完全转化为坚实的国力,此时仓促应战,风险太大。

然而,仙洲这一次次或明或暗的试探与挑衅,非但没能让朱承翊退缩,反倒像一盆盆冷水,浇醒了他,也浇冷了他。这些外部压力,无比清晰地印证了他内心的判断,也越发坚定了他的想法:

攘外,必先安内。

若自家屋里还盘踞着一群吃里扒外、首鼠两端的蠹虫,一边吸着东陵的血,一边和仙洲眉来眼去,甚至暗中递刀子,那这国,根本没法拧成一股绳去对抗外侮。仙洲越是蠢蠢欲动,国内这些怀有二心的世家,就越必须先一步摆平、清理干净。只有内部铁板一块,才能谈得上抵御外敌。

殿内静了片刻,只剩下更漏滴水的声音。

朱承翊的手指在信纸粗糙的边缘重重捻过,抬起眼,眸中已不见先前针对卢家时的暴戾,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断:

“沧北的事,让柔珏见机行事,底线是灵脉绝不能落入仙洲之手。必要时……可以动用‘暗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裴承恩,语气森然:

“至于家里这些不安分的‘自己人’,卢家既然跳得这么高……”

“算了,”他看着裴承恩,冷哼一声,“先给英国公递个话,是继续做他那左右逢源的墙头草,还是想当被儆的鸡,让他自己选。”

“如果他脑子不清楚,就拿他开刀。不必等他们再闹了。朕要看到结果,要快,要狠。杀鸡,就要有一刀断颈的利落,让所有猴子看清楚,背叛东陵、吃里扒外,是个什么下场。”

裴承恩深深躬身:“是,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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