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尽管蒋岌薪一路上都在刻意保持龟速,拖延着时间,可奈何,人只要是在前进,便总有抵达之时——当他终于回到医馆,但见那从“卧室”晋升成为“阅览室”的隔间内,仍旧灯火通明……
望着映在窗户上的那道坐姿端正,无可挑剔的身影,蒋岌薪撇了撇嘴,此刻的心情,连他自己都不知何解。
他迈大步直接闯了进去,没有任何前缀,脱口而出:“啥时辰了,还撑在这儿扮雕塑呢,您这石像值几两钱呐?我买了行不?”他一边吊儿郎当地说着,一边自顾自搬来凳子,坐在了他身边。
冷不防地,君澄境被身后响起的声音唬得一愣,回头看向来者,无奈一笑,道:“你买了,有何好用处?”
蒋岌薪煞有介事地挑了下眉,抿唇勾起嘴角……
见此,君澄境瞬间回过味儿来——其实从他选择顺着对方打诨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输了。
就见蒋岌薪带着那高深莫测的笑,拖着音调说道:“那这去处可好了~我买下来,转手赠与宁安侯府李大小姐,我想,她定是不忍心不收的~”
君澄境含着云淡风轻的笑,无情一挥袖,将手中的书拍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正中面门。
“啧……行啊你,本事见长啊!”蒋岌薪一把抢过书,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拿书籍当武器,这可不是敬爱学识之人干的事哦~要是被小的们知道,你这大师兄的威严,可不垮咯?”
君澄境看着他,一副“爱咋咋地”的表情,不痛不痒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来的东西,自然也不可能轻易就垮。”
这话还没一半,蒋岌薪就狠狠翻了个白眼。他表情复杂地哼出一声嗤笑,“天底下怎生有你这般索然无趣的人,啥都当真,一点儿玩不得。”嫌弃嘟囔着,他将手里的书随意丢在了一旁的书堆上,站起身,直朝自己亲爱的“破榻”走去。“得,你赶紧回去吧,別在这儿碍我眼了!那会儿都叫你把门关好就赶紧回去的啦,非要让我睡前还再见你一面……”
看他下着这故作凶狠的逐客令,君澄境无动于衷,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待他絮叨完,忽然开口:“你收到叶信了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问,直接把蒋岌薪杀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幸好是背对着,没让那人看见自己那一瞬垮掉的表情。他强装镇定:“嗯,收到了,咋地啦?”就像在说一件十分正常且无足挂齿的小事。
“师父……他说什么了?”那脱口而出的两字还未说完整,君澄境的声音便忽然低了下来,虽继续问着,但神情却竟透出了几分小心的试探。
“还能说什么呀,不就那些咱从小听得烂熟,背都背得来的叮咛嘱咐嘛,”蒋岌薪漫不经心地应着,似看都没看他一眼,坐在床沿自顾自脱起了鞋子,“让我们照顾好自己,別忧心他们什么什么的。”
君澄境轻飘飘地“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来,啥都还没来得及做呢,却听那人突然厉声呵道:“喂,你别过来啊!有什么事就站那儿说,说完赶紧给我滚回去睡觉!”
然而,这“警告”起到的效果并不如人意,反直接“邀”君澄境转过了身,径朝他走来。
眼睁睁看见这人向自己靠近,蒋岌薪如临大敌,猛地将两腿一缩,整个人退到了床上,后背靠在了床头。“……你、你想咋地呀?”
见他那副格外浮夸,如见洪水猛兽的样子,君澄境眨眨眼,面露一丝疑惑:“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语气十分无辜。
蒋岌薪“炸”了:“你憶症啦!哪只耳朵听见我要你过来啊?”
对上他“凶恶”的眼神,君澄境的神情依旧是那般纯真无害,“不是激将法吗?你常对我用的。”
说完,他收起故作了的不解,理所当然地在床边坐下,偏身看着那人。“没什么事儿。只是我知你甚喜熬夜,正好我这会儿也不困——所以咱俩不如就趁此时清静,再多聊会儿?”试探地、缓慢地问到后面,他语气又添上了几分征询的意味,可却更加令人感到……不可不从。
蒋岌薪抿了抿嘴,双眼微阖,用神情无声表达:“你看我能奈你何?”
他重重叹了口气,侧身一躺,将枕头搂进了怀里,整个人颇有种“只待人任意宰割”的颓丧感,“嗯,那你说,聊啥呀?”他将大半张脸都被埋在了枕头底下,声音闷闷的。
君澄境跟着也倒了下去,平躺在他身边,从容不迫地反问:“你想聊什么?”
蒋岌薪懒懒应道:“我想和周公聊,不想跟你聊……”
短暂的沉默。
蒋岌薪从枕头后探出半张脸,瞄了一瞄,随后不情不愿般,傲娇地挑起了话头:“那师父跟你说什么了?”
听言,君澄境侧过头,唇边浮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说咱俩许久没待在一块儿了,让我日后不管什么事,都多让着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