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就是故意，要让自己和那“一副臭脸的水登”形成鲜明对照，蒋岌薪即使受到制裁，也依旧嬉皮笑脸：“那也紫四（只是）‘像’嘛，又不是真的。”因为下巴被卡着，连带腮帮子也不甚自由，所以出口字句难免有些含糊不清，“——呐，回哒我，想不想？”

见他竟然不反抗，君澄境干脆也不打算撒手了，于是右手就这样，保持着那分外“亲切”的姿势，不动了。“想，也不想。”

“啧，你介人都不会好好说话呐？！”蒋岌薪愤愤地说着，忍无可忍般，猛地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卸”了下来，“得寸进尺了还！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一下，你就来劲儿了！？”

直面他的“怒火”，君澄境仍旧平淡无波，“好好说话是吧，那我就给你细细道来。想，是因为我心悦于她……不想，是因为这太过不切实际。”

对于君木头竟能在这事儿上坦诚成这样，蒋岌薪始料未及……在深深的惊诧和感慨中，他原本故意作出的“凶巴巴态度”，无意间软和了不少。“我的天爷诶，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竟在自己（重音）的事儿上这么‘老实’啊！——那我今晚，便好心耐下性子，听个详细吧～”说着，他扬起嘴角，挑了下眉，示意对方“请说”。

“还有什么可‘细’的？君澄境面露疑惑，甚至透着一丝迷茫，“要说的，我至此已对你说了个干干净净。”

但为了回应蒋岌薪竟愿“耐下性子”的那份心意，他却又补充道：“这事本身就已何其荒谬，惹人起嫌、疑之心；我还怀揣非分之念，想就此趁火打劫，得到‘李府姑爷’这个，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身份？若如此，那是置李大人于何地？沐——慕儿，她又会怎么想？”

蒋岌薪努了努嘴，皱眉瞅着他，呈思考状：“你这，还是在为除自己以外的人和事考虑呀。”神情单纯无害，语气似规劝似提醒。

听言，君澄境舒了口气，像是一声轻叹。沉默半晌，他才似妥协般的，回答道：“这事于她而言，并无一丁点儿好处——这我从一开始便清楚，但直到见过顾初之后，我才彻底改了主意：今后再不能随心所欲地在她身边晃荡，且需与她疏远……”说到这，他忽然移开目光，神情少有地浮现出了些许“不想面对”的感觉，“陷她于不仁不义，对我自己，更是折磨。”

话音未落，蒋岌薪倏地冷笑出声，混杂着不解与嘲讽：“不是，你何时学会这么把自己当根葱啦？说得你真有那本事，陷她于不仁不义似的；还是你已经做了什么让她进退两难的事情？比如——对她表白心意、说你俩不如就借此假戏真做，结为连理。呵，你没有。你甚至都还没光明正大地和她说一句，你喜欢她！”

看着对方越说越激动（暴躁），到最后居然流露出几分似“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君澄境眼中竟隐隐透出一丝无措和委屈，“……是，我又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了，说的这一大堆，就像保准她对我也……也有那样心思似的。”

蒋岌薪一点儿不理会他那矫情又窝囊的“自言自语”，只是自顾自略带感慨说道：“所以呐，你想与不想，都是因为她？”

君澄境正想回答，却见他突然“龇牙咧嘴”，摇头咋舌：“啧啧啧，哥们儿啊，你没救了……”

看他那实在是“凝重”，且带着几分“恐惧”的表情，君澄境疲惫地阖了阖眼，似气似笑：“瞧你这样……我当我真得什么不治之症了。”

“这还不是重病啊？”蒋岌薪仍是那副“事态严峻”的表情，“心～病——”随着顿挫、拖延的字音，他郑重地用食指点住了自己的心口，“难道不是最难医的～”

君澄境轻笑着摇了摇头，无可奈何，不置可否。“我该说的都说完了。那么，眼下该轮到你了吧？”

“我？”蒋岌薪睁大眼睛，作出“一头雾水”的反应，“有我啥事儿啊？”

对于这人的装傻充愣，君澄境只当是一件，比吃饭还要平常的事，根本不以为意。他扬起微笑，“耐心解答”道：“这世道，‘尚往来’的，可不只有‘礼’；几乎所有人情事，都讲究个‘有去有还’啊。所以这会儿，该轮到我问问题，你答真心话了。”

蒋岌薪看着他，神色意味不明。他没想到，自己都用上八成功力“表演”（暗示求饶）了，这人竟还是这样不管不顾地坚持……看来那些问题，是不得不正经面对了。

他默了一下，将原先那插科打诨的劲儿收了些，随后看着对方的眼睛，问道：“那，我也有权缄口不语吧？”

“……当然。可——”

“那问吧。”

“……”君澄境无奈咽下了后面想说的话，神情闪过一丝失落。

他呼出一口气，催逼着自己，横下了心。“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为何不惜动摇根本，也要‘剜除’恒芜之精，转而修炼旁门功法？你是怎么和李府的人和事牵扯上关系的？——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着他可谓强硬，却又分辨不出任何情绪的一连串提问，蒋岌薪的神色逐渐沉了下来。对于君木头这颇有些“不成功，便成仁”之感的利落发问，他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早就预料到了，可……即便有这不算小的准备，他也还是生气。

OS：“这水登！你什么意思，啊？弄得好像说出了这些我就会跟你绝交似的！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心胸狭窄的人！？”

两眼看着君木头，在心里“骂骂咧咧”完，他煞有介事地舒了口气，抬起下巴，神情挂起几分傲慢的应允，“行吧，既然你这么诚心～想知道，那我勉为其难，就为你解些惑吧。”

“多谢蒋先生成全。”君澄境顺着，应着他，阖眸颔首，恭谨地致谢，仿佛自己此刻“求”得的，确是个莫大的恩惠。

蒋岌薪认真地想了一想。

“唔，按你问的来答啊，我先说我这脸……这是当年我离家出走，逃往期和的路上，不小心摔的。那一跤可惨了，惨到我从那之后就‘没脸’见人了。”他闲聊般说着，所用语气十分轻巧，甚至带些调侃，就像，是来自第三视角的叙事。

君澄境的神情却随之变得凝重，仿佛通过他那一笔带过的讲述，亲眼目睹了当时情景，“怎么能让自己伤成这样，是碰上什么事了？”

蒋岌薪不禁冷笑。他真想替对方解开那眉间拧起的疙瘩。“当时我魂儿都丢了，还顾得着什么？我可没你那么坚不可摧～心都碎了，还能保‘大局’周全；像我，如今还能悠悠哉躺这儿和你说话，就已是谢天谢地了～”

“漫不经心”地说完，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那已陷入情绪泥沼的人。“喂，想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