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澄境一怔,抬眼看向他,“……宁熠,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他也没料到,自己竟会问出这句话,就像是,嘴巴突然脱离理智的掌控,有了独立的思想……
蒋岌薪“嗤”的一下笑出了声,就好像这个问题在他听来,简直是傻得不可思议,“我就从来没怪过你,你可别自作多情了!我是去是留、是进是退,从来都只顺自己的意,和别人没有丝毫干系;既然我就是我的‘因’,那其‘结果’,当然亦是我自个儿受啊——无论好坏,都怨不着谁也谢不着谁。”
听言,君澄境笑笑,牵强中隐隐透出一丝苦涩,“嗯,也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蒋岌薪就像没看见没听见,自顾自移开了目光,翻身平躺,望向天花板,“然后是……哦,我为何要舍弃那,已与自身真气融为一体的恒芜之精,转而修炼这邪魔外道——”
“我没说这是邪魔外道。”君澄境即刻脱口而出,“提醒”他的用词不当。
蒋岌薪略带不屑地一笑,看也不看他:“我说的,行吗?我如今体内的力量,的确堪称‘邪’,且与恒芜之精,可谓势不两立。——你先别说话!”他猛然转头,对君澄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仿佛有所感应,这人要出声儿了。
君澄境随即合上了微张的唇,同时敛了那失控浮现于表面的震惊与怅惘。
蒋岌薪轻促一笑,“感慨”道:“知你莫若我呀~”
说着,他将头转了回去,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才继续:”我此等离经叛道之举,并不因为什么大事,您老且先别径自浮想联翩,臆造出那些恐怖的事情,吓死自己。”
“我没有。”君澄境用平淡却斩钉截铁的语气,向他声明,并抛去了一个“你放心”的表情(也不管他是否接收)。“你尽管说,我不会再打岔了。”
蒋岌薪轻微若无地点了下头。”做出如此癫狂之事,只是因为,我想斩断与过往有关的一切。对,仅此而已,就这么简单。”
“嗯,你的身体成功了——可你的心呢?”君澄境不禁将此刻心声诉之于口,所用语气却依旧是那般,“风平浪静”。
蒋岌薪丝毫不避,分外干脆:“没有。”
这反倒令君木头那不轻易形于色的情绪,激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用余光感知到那人将视线放回了自己身上,蒋岌薪依旧目不斜视,盯着天花板,“不然这会儿,还能由你躺这儿,和我聊闲天呢?”
“……可你体内的力量,不能再改换了。”君澄境怅然若失地看着他,语气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也没要换回去啊。”蒋岌薪抬了下眉毛,不以为意地说道,“世上没后悔药可吃,所以前贤才说:‘既往不咎’。如今我只求再也不让自己后悔——这就算不小的本事了。”
君澄境无言,眼中情绪一时复杂难明。良久,他才成功让自己“释然”。
就这么彼此沉默半晌,蒋岌薪终于放下了那“高冷”的姿态,偏头看向他:“今晚聊得挺好?那就趁此收了吧。”说着,他深深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君澄境纹丝不动,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忘了,明儿再说。这会儿眼皮都快粘上了。”蒋岌薪无情一翻身,面朝里,屁股冲着他,不动了。
眼睁睁看着他不由分说地,将身子蜷成了一个看上去非常舒服的姿态,君澄境无奈,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却又喃喃自语般说道:“每当你想逃开我,隐瞒一些东西,都是这样,困得毫无征兆。”
“是吗?”蒋岌薪发出慵懒而含糊的音调,“我怎么不知道?”
君澄境笑笑。既如此,那便再说详细些:“嗯,不止是困,还有肚饥、内急,或突然头疼眼昏,或突然想起来有事儿没做等等;总之,能将我这‘不问清楚,誓不罢休’的蛮劲儿糊弄过去就行。我这说得可够准确?够让你想起来了吗?”
然而蒋岌薪根本不打算接招,他心意已决,装傻到底:“我都忘了,咋晓得啥准不准确啊?那还不是任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是是,你不‘记得’的,都是没有。向来如此。”平静的、毫无攻击力地吐槽着,君澄境坐起身,胳膊一甩,用手背打了下他的后腰,“好眠。我走了。”
熟悉的脚步声随之响起,带着渐远的趋势,蒋岌薪忍不住,佯装随口“嘣”出一句:“今儿不说‘晚安’啦?”
君澄境停下,回过身看他,“今儿,是不是该你说了?”
“晚安。”两个字眼从蒋岌薪的唇舌间飞快滚过,不清不楚,糊作一团。
君澄境忍俊不禁,“嗤”的一笑,“‘完’什么‘完’?我告诉你,这没完。反正来日方长,我就守着,等着你开口,不急。”说着说着,语气莫名添上了些许挑逗意味。
说完,他没作任何停留,重新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还顺便挥挥袖,帮他熄灭了房间里的所有灯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