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背着女儿,直往家奔去,在灵力护持下,健步如飞却不失平稳。行过好一段路,他突然放缓脚步,迟疑地偏头看向女儿,“……思怡?思怡?”
他又凝神觉察了片刻,才彻底确认自己方才的感知无误——李慕儿的气息在无形中,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比之前所流露的,更“贴近”君澄境的灵力波动……
随着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脚步不情不愿地停了。
他回身,恶狠狠地向后面“那只猪”喝道:“你!过来!”
如得大令般,君澄境一怔,快步上前。
李长青怒视,张口就是审问罪犯的语气:“你方才又做了什么?”
本来蒙受那番不明不白的“飞来横冤”,君澄境就胸中不畅,此刻眼见着似乎又要“罪”加一等,他才恍然开窍:早就该为自己解释几句的……
“李大人,”他弓手欠身,“方才李姑娘忽然昏倒,在下确唐突冒犯,但我只是想探探她的脉息。不止方才,自与李姑娘相识,在下不敢说事事小心,但我从没缺过德,从没有过半分逾越。李姑娘不幸与鄙人灵息相通,那是场意外,我们已在寻找使灵息分离的方法——”
有那么一刻,李将军差点被这位年轻人的措辞给弄笑。
他盯着他,一副“耐心有限”的表情,未待“猪”说完,意味不明地点了下头:“行,既敢说自己从没缺过德,我就暂且信你,倘若之后要让我知道了你在扯慌,那便是你的死期了——毕竟解除思怡和你灵息相融,最简单利落的方法,于我而言,就是直接解决你这个人。”
说完重点,他的神色随之放缓和了些,话锋一转:“你刚刚说,这是场意外?细细讲来。”
君澄境便详细解释了他对李慕儿所用的,在功法方面的治疗,以及那仅仅因真气流运,就导致灵息相通的罕见情况。——这种情况,可能性微小,但不是没有。
李长青目光全程一刻不放地“拘”着他,见眼前人表现确还算坦荡,这当爹的,从心到身才稍稍放松了些。
听这小子说完,李长青不禁瞥了眼他手里,那还不离不弃提着的两道菜。他佯装无意地:“这方才不是跌地上了吗,怎么没丢了?”
君澄境浅浅一笑,“只是不复之前好卖相了,但外头并无破损,总不能浪费了。”声色纯粹,像就是在说一个毋庸置疑的人之常情。
李长青语塞一瞬,复又皱起了眉,不过这次,是单纯的质疑,“……你晓不晓得,这俩菜是什么意思?”
有些出乎他意料地,君澄境轻轻点了点头:“鸡头鹅头,示意的,应该是我永远不可能,在贵府‘占个人头’;咸菜炖鱼,就更直率易懂了——嫌我多余。”他平平常常地依次“讲解”,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
李长青莫名一笑:“我还以为,你和思怡一样,对这些乡间土话、风俗一窍不通呢。”
君澄境恭敬颔首,“在下本就是一介乡野俗人。草莽之身,更是与李大人、李姑娘存云泥之别,如此事实,我心中自知。何敢作贱了李姑娘,借此攀高望上?就算给我三副熊心,九颗虎胆,也不中用啊。”
他的姿态放得刚刚好,并不像寻常人那样,一“低”,便直至尘埃。——李长青莫名地满意。但依旧顶着那副又黑又冷的脸色。
“行啊,你最好记着你今日说的每一句话。”李大人说完,转身便朝家的方向继续前进。
君澄境依然跟着,不远不近,但李大人对此已不再抵触。
然而没走多远,他又冷不防地回过头:“过来,我还有话说。”
语气自带不可触犯的威严,鲜少有人不为此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