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忽然,又转念一想:“不是……慕儿主人现在,可谓是终于、真的放下了,我应该高兴才对啊。而且还应该替她感到欣慰——自己在心里偷偷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到头来并没有辜负她对他的倾慕,他,还是这般专一而认真的他。”
虽在心里是如此“正念”,但事实上,它对顾初含着负面情绪的审视,却是一刻都未曾间断过……
“唉,我又想念我那被强制关闭的‘透视眼’了……”
倒是李慕儿的心理活动,可比它的要简单多了。
她释然了,真真正正的。这份陪伴了她,从年幼懵懂到“情窦初开”的钟情,终究算是结了个善果……虽说心无不甘是假,但要是若愚并非如此坚定地选择秋绛,而是心陷纠结,于她们之间摇摆不定,甚或想到并用上那“两全其美”的办法:照单全收——那他,就不是她认识(倾心……过)的若愚了。
老太太静静地坐在一旁,神态闲适,含笑看着他们,安然处于一个“旁观者”的位置,以致无人觉察,在那双温和慈祥的眼里,从始至终,都含着某种更为深邃的情绪……
又是一番不可或缺的寒暄与闲谈后,最终,李慕儿礼貌而明确地,拒绝了老人共进午餐的邀请。
午正一刻,顾府东门外,在刘氏的温和注视下,众仆从簇拥恭送,三乘车轿缓缓驶向了归程。
马车内,并肩而坐的两人双双松了一口气。
“慕儿。”
秋绛忽然轻唤一声,语调带几分未竟之意。
“嗯?”
因着多年来彼此的了解,以及那异乎寻常的默契,李慕儿一抬眼便懂了,她这是在准备为某件,或许会让两人之间产生异议的事情,做“商量”的铺垫。
“有什么就说吧,不必再有那么多顾虑。”她直接戳破,笑容和语气中竟透出一种,“万事皆无关紧要”之感。
就像是为了避免被这,简直无可指摘的“佛性气场”所影响,秋绛起身换了个位置,也更好直视她。
见对方那异常认真的架势,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李慕儿便不多言,只静静看着她的眼睛,等待“听讲”。
像是被这意料之外的深深对视打乱了思绪,秋绛又愣了愣,才重新整理好言辞:“慕儿,我想先去趟普济医馆,”
话落,李慕儿的眉眼间掠过一丝诧异。她简直感到莫名其妙,不只是因为对方的直截了当,更因为那“直截了当”的内容。
“去那儿?这么突然,是有什么事吗?”神情和语气却是单纯的疑问。
秋绛暗暗地叹了口气……慕儿不知,这事并不突然,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我要……去找季先生说些事情。”
音调不自觉在“季”字上加重了些,细微的不对劲,却让李慕儿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了,她在说谎。
“哦,这样。”李慕儿了然地点了下头,“这会儿要去,那可能得绕路了……”她“思考”了一下,接着直接掀起车帘,探出身去,下吩咐让驭者更改路线和目的地。
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意外,顿时令众人大感不安,纷纷看了过来。驭者为保稳妥,即刻放慢了车轿前行的速度。
紧接着,就见那些步行跟随的人里,有个婆子赶在车帘被重新合上之前,急急走了过来,满脸为难(拒绝)地,向李慕儿堆笑道:“大小姐,好端端的,咋突然要去那儿啊?那路可不顺,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奴才们去办就是了,何必亲自操劳!再说,老爷他们还在府中等您……和秋绛小姐回去一起用午膳呢。”
“啊?”秋绛直接惊呼出声,以致又被自己吓了一跳。“……慕儿,你没告诉我有这回事啊,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父亲连今儿由我来接你都应允了,应该不会再有其他‘恩赏’了吧;你以为,我会让父亲不必等我们吃饭了?”
李慕儿笑笑,自顾自“替”秋绛说完后,便转过了头,重新看向婆子。
由于马车高度的原因,她投去的目光再次变成了俯视,“派个利索点儿的人传信回府,禀老爷他们,就说我和秋绛临时改道,要去普济医馆一趟,午饭怕是赶不及了,让他们不必等、不必担忧。待晚点回去,我俩再好好将功补过。”
她毫无犹豫、理所当然地便将这番话吩咐了下去,与此同时,秋绛的内心却在剧烈挣扎——“不行、不行的,怎能让慕儿煞了老爷的意呢,而且还全是因为我!……可、可要是不趁今日走这一遭,日后怕是再无机会了……”
对于大小姐那完全出乎原本计划之内的指令,婆子一点不想接受,眼神左瞟右瞟,似乎在拖延时间,想着如何应付。“呃……大小姐啊,您这擅自改变主意,说不回就不回,可让我们这些奴才怎生替您传信儿啊,那万一老爷因此动怒,倒是我们迎头替您(重音)接着,这……”她垂首缩肩,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局促和拘谨,然而就在话音“迟疑支吾“之时,她却忽然抬眼,向大小姐抛去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色。
看着这“刁奴病发”,李慕儿不气反笑:“呵,既自知是奴才,那么您是觉着自己有何德何能,足以能够在这儿,教主子~做事呢?”她将手撑在了车窗边沿,托腮,眼神充满好奇地看着对方,真诚发问。
顿时将那婆子的“言路”,堵得连一丝缝隙也没了。
随即,便见一个中年女人上前,行礼救场:“大小姐恕罪,付妈妈她只是口笨辞拙,其心绝无半点逾越之意!倘若大小姐不弃嫌,便让仆妇领命,回府将此事禀告老爷、夫人和二小姐吧?”
话未说完,李慕儿便坐直身子,收回了视线,唇边浮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似傲慢,似不屑。她点了下头,挥挥手,没再多看一眼、多说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