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绛等待着回应；李慕儿开始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要不，就回去吧……

沉默半晌，忽听外面传来驭者的声音：“大小姐，前边儿不远就分路了，咱就上那医馆是吗？”语气纯粹是在进行最后确认。颇具职业操守。

话音未落，伊依倏地飞到了慕儿主人眼前：“主人，别纠结了，咱回去吧，逃避得了一顿，逃避不了每一顿啊！难道后面这三四天，你都能不和他们坐在一桌吃饭嘛，那恐怕在找借口上所花的精力，都能超过和他们一起吃饭要耗的精力了。”

“检测”到她心中的天平已开始往“回家”那一侧倾斜，狐狸趁热打铁：“而且就像秋绛说的，这是你们四人此次团聚，吃的第一顿饭，不用说你也明白啊，它有着不可替代的‘第一’意义。今儿这午饭你到位了，之后或许有几餐不去，都没太大关系；但要是这一餐缺席，那恐怕纵使你在之后几天每餐都出面，也无法改变已造成的‘第一’感觉了……”

它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又附加了一句：“在乎你的人可能会为此耿耿于怀；不在乎你的人，可能会在背地里将此当作话柄。”

对于前面那一大段，被它弯弯绕绕“扩写”了的简单道理，李慕儿本就清楚地晓得，所以，可谓无感，直到最后的“重点总结”，她的神思才算真正“听见”了狐狸的话，且随之心里一咯噔……

整个过程，不过十数秒。

因未得到大小姐即刻的回答，驭者出于稳妥起见，又一次放慢了马车前行的速度。

再问：“大小姐，不远就是岔路了，咱就去医馆是吧？”

“回府。”

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背后，是不知费了多少工夫，才终于下定的决心……

“唉……”狐狸深深呼出一口气。分不清是感叹，还是如释重负。

李慕儿一手按住了直接就要动身的秋绛，一手掀起车帘，向外头的人下了指令，让两个丫鬟代替了她，去执行那件仿佛火烧眉毛的“急事儿”——追回带信儿的吴婶。

……

一顿“寻常而温暖”的午饭吃完，小憩过后，无事的下午，李霰雪提议一家人一起出门逛逛，因为她“听说”，这几天是赶集的日子，街市上热闹非常。

李长青第一时间回应，表示乐得如此，然而紧接着，又不由自主地瞟了眼姜浣心。

姜浣心半包围式地搂住女儿，摸摸头，满声欢喜地答应着，同时却在她的视线之外，向李长青和李慕儿，依次抛去了一个轻促的、并不算友好的眼神。

李慕儿并不很情愿，她这人好像是自有生以来，便喜静，而且——怎么又是逛街？？

……但眼下情形，似乎并不适合表达太真实的想法。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瑈儿，这几天市集，的确要比平日热闹些，但也因此人多眼杂，乌烟瘴气的，我们家人出行，那儿实非好去处。不若我们选个不会有旁人打扰的地方，在自然山水之间，悠闲安适地谈谈心，赏赏景，岂不更好？”

她将“其他选项”说得明确，已完全脱离原本想用的“委婉”的范围——因为她实在没有足够的能量，再支撑自己陪着家人们，一起去那“热闹的地方”了……

李慕儿一开口，李霰雪便打心眼儿里感到别扭，之所以能耐下性子等她说完，不过是出于对眼下形势的各种考量。

然而即便心里有再多的衡量，再大的顾忌，最终还是没能抵过她对于出自李慕儿之口的“意见”，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抵触……

“怎么不好了……”她偏过头，低垂着眼，含含糊糊地嘟哝，“我看那寻常人家都是这样，一家人有说有笑、亲亲热热地逛街，有商有量挑选着彼此要买的东西……哼，就你这般雅致脱俗。”

李长青看了看身边这赌气撇着个小嘴的瑈儿，又看了看对面那平淡如水，浅笑无丝毫波澜的思怡，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左右两难的困境……无计可施地，瞟了姜浣心一眼。

姜浣心置若无睹。

她轻轻一笑，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瑈儿，娘知道你喜欢热闹，想和爹娘、姐姐一起体会那市井中才有的温馨与随意……”

话还没说完，李霰雪忽地转过身，一头靠在了她怀里，“娘～还是你懂我……”声音不自觉带上了撒娇般的黏软。

姜浣心摸了摸她的头，无奈轻笑，“傻孩子。”她柔声说着，垂下的眼眸中，却透出了更为复杂，更为深沉的情绪。

“可我们到底不是寻常人家呀，”她接着说道，“想要那样随心所欲地在街市上信步闲逛，终是难真正做到的。说到这你可能会想：那咱们扮作市井中人就好了呀——”话音略微拖延的同时，她轻轻托起女儿的脸，让她看向自己，“可是瑈儿，‘身份’这东西，不是随便拿来‘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