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初直接侧过头，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她的目光，疏朗一笑。

他本想说些什么，可一旁渊平的大嗓门却实在是令人，不得不把这出声的机会“拱手相让”——

“哎！是是是，扯远了扯远了，此秀士非彼秀士！哈哈哈！”渊平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声色虽仍略显粗放，但并不失此时此刻该有的歉意。

好啦，这句找补的话给到，他可就没义务，再将这回事放在心上了。

游岳静默无声地走着，整个人从始至终被身边此起彼伏的话语声包裹，而神思，却不知早在何时，便完全飘向了几百里之外的某个地方……

四人回到屋内，羁空正坐在小桌旁，皱眉研究着那未完的棋局。

他轻轻拈起一枚白子，眼都没抬，道：“竟费这好一番工夫——师兄，你今日转筋‘犯’得不太利落啊？”

字句间藏着只有游岳才领会得到的，“赤裸裸”的嘲笑。

那三个年轻人只当是两位尊长尚处“赌气期”，又或他俩平时相处就是这种模式，所以并未在意。更没人察觉，游岳眼中掠过的几分幽怨。

他径直走了过去，在师弟对面坐下，歪着身子，以手撑头，百无聊赖地瞥了眼棋盘，“莫忙啦～天资不在此就别有这执念啦——一辈子了，都还是臭棋篓。”

猛听见这一危险言论，旁边顾初、渊平、秋绛，即刻都将视线挪到了羁空尊长身上……

“啧，”羁空收回并放下了正要落子的手，白了对面那人一眼，但没说话。

随后看向旁边那仨“看戏的”，他的神态“转眼”变得温和：“今天真是有劳你们啦。渊平，你快早点回去吧，你们院里也忙，别耽误事了。若愚、陆姑娘，你们两个也去歇息吧，真不用时刻盯着我俩老头的。”

他笑笑，声色漫不经心，“一来我们如今什么事都干不了；二来，即便这老身子骨不时又生什么乱子，那也不出几步路，便能把你们叫来了。你们仨呀，不用这么劳神又费力的～”

顾初还是第一次见，能将“逐客令”下得如此……又委婉又直接的。

“得行～”渊平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了，那边儿确实还有不少活儿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没轻没重拍了几下顾初的肩膀，“顾师弟，我一个粗人，今天多有冒犯，你大人有大量！日后这个朋友，咱们还是交的！有什么事儿，尽管来益安院找哥哥我哈！”

霸道嘱咐完，他又在顾师弟后背落下了颇为“仗义”的几巴掌，而后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转身，扬长而去。

但凡他拖点泥带点水，顾初就要还手了——

羁空看了看渊平潇洒离去的背影，再看了看那正克制忍耐着强装无事，却还是明显在遭受刚刚的“重击”后，尚且缓不过气儿来的顾初……他收回视线，干巴巴地咳了两声。

秋绛忽然想起什么，随之扯了扯顾初的衣袖：“咱们也走吧，别再在这儿叨扰，让尊长他们好好歇息。”说完，捏着他袖边的指尖便局促地缩了回去。

“嗯。”顾初对她点了点头，随后上前，向两位老人拱手欠身，“那晚辈便先告退，尊长若有何事，唤我们一声即可，我和秋绛随时守候。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我们定尽心尽责去办。

二老温和笑着回应。

“流程”走完后，顾、秋二人离开了房间，游岳和羁空的神情，才终于得以显露此刻内心的真实状态……

羁空叹了口气，整个人像卸力一般，歪身塌肩，单手撑在桌上托着脑袋，“……本以为今天新来这俩能跟之前那些不一样呢，结果依旧是此等‘尽职尽责’的……”他将视线投在了一旁的墙壁上，似乎颓丧到了极致，两眼无神，语调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游岳才没工夫管他那“死样”，急不可耐地伸出手，勾了勾指头：“好嘞，别在这不死不活的！快，信拿出来看看！——你看了没啊？”

羁空白他一眼，稍微坐直了些，右手探入对侧袖中，“没呢，哪有机会？方才独自待着我也不敢拿出来看，万一有谁突然闯进门呢？”

在师弟拆信的同时，游岳搬起椅子坐到了他身边。

“啧，别靠这么近。”羁空习惯性躲了一下，脱口而出。

“啧，谁想靠你呀？”游岳模仿他不耐烦的语气应道，“我是要看咱阿境的信！”

“哎，还没看呢你就晓得是阿境的信啦？你真是——”

手上信纸展开，话音戛然而止……一时间，整个屋里，似乎连老人的呼吸声都停滞了一瞬。

信中字迹陌生又熟悉，并非出自阿境——与信封上的署名完全不符。

”……这是，宁熠的字！？”羁空倏地瞪大了眼睛，原本还残留的几分疲惫与颓丧瞬间一扫而空，“他、他给我们来信……？”

眼见师弟顿时红了眼圈，游岳赶紧让自己跳转到了他（情绪）的另一面（平静理智），随后快速将信粗略地浏览了一遍。

“唉，先别急……他没说什么亲香（亲切、亲密）话，你看，这信里，只是告诉一下我们：他在玉衡榭有相识的人，日后会想法子与其里应外合，面面周全地，把我俩从这里接走……”

羁空忽然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