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难懂师弟的凝视是何意味,游岳条件反射地有些犯怵,可在犹豫过后,他还是决定要把想说的给说完。
他若无其事地将视线放回了信纸上:“整封信就只是有事说事,最多说了句:让我俩放心,他们‘定会将计划中每一步,都筹谋得万无一失。最终保准是安安稳稳、静静悄悄地,将二老接回家……’”
指尖在信纸上游走,他“无情”地指到哪里念哪里,可读着读着,后面,忽然就没声儿了。
”嘁……”羁空轻促冷笑一声,改为斜着眼看他,几分嘲讽几分不屑,“怎闭嘴啦?是宁熠这计划实在太好,出人意料到让你失语啦?”说着,收回视线,松手将信放下,“哼,装什么缺心少肺!宁熠全信没叫一句师父,你倒落得清净?”他垂着眼,自顾自不留余力地冷嘲热讽,说完,双唇紧抿,下颌紧绷……明显已经有点绷得住了。
游岳也还是依旧强撑,胡言乱语地应道:“嗐,说的什么话,这不是信嘛?信,怎么‘叫’人呢?”他挂着那轻巧天真的表情,耸了下肩。
毕竟总不能两个人同时崩溃(虽然平常遇到事,轻易崩溃的往往是他)……
羁空一声不响,颓然将胳膊抬起撑在了桌边,以手扶额,看向那封信的眼里透出藏不住的失落。
见师弟如此,游岳心里真慌了。“哎~你就这样,凡事都爱往最坏了想!万、万一宁熠只是忘了呢?因为谋划这些事情太过费神,所以才没顾得上称呼之类此等小节——这于他而言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嘛。”
“啧!”羁空瞥去一记冷眼,嫌之又嫌地甩开了师兄拍拍他肩膀的手。“嘁,要真是忘了(重音),又怎还会有这‘师尊’二字!”他用指头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来信开头的敬语,说完,便阖上了眼。
游岳别过头,移开目光,脸上维持许久的“轻松”表情,终于是卸了劲儿……
他默默拿起桌上的信,仔仔细细地将其重新折好,放回了信封。
沉默片刻,他忽然舒了口气,随后,用尽量平静轻松的语气说道:“你要想嘛,他至少还在与阿境协力,为接我们回家出谋划策呢,还费心打点他在各处的人脉呢。”
“奇怪的就是这嘞——他和阿境在一块,那不管是有什么事,会写信并托人捎给咱的,都应该是阿境吧?为什么整封信倒是宁熠写的呢……”羁空半睁开一只眼看他,“对了,你怎知道这封信就是阿境给我们的?”
“你还真当我瞎啊?”游岳皱眉瞅他,露出一副“真是莫名其妙”的表情,“这信封上不是有嘛,那就是阿境的字迹呀。还有,方才我就偷偷问秋绛了,她明明白白告诉我这信是君先生给的——还有哪个君先生啊?”
羁空依旧懒懒地撑着头,眼睛早又闭上了,语气淡淡如死灰:“哎,那也有可能,是哪个我们不认识的‘君先生’呢。”
“哈!你也是会说笑噢,阿境将要给我们的信,转交到了另一个‘君先生’手里?哈哈哈——”游岳笑着,一甩手打了下师弟的肩膀。
这下,可算是将那团“郁火”彻底点爆了。
“噫~我的苍天老爷——”羁空摔手而起,几个黑白子在棋盘上被震飞。
他忍无可忍地照师兄宽实的后背盖下了一巴掌,“你再这样跟我癫癫傻傻,我给你——”发狠的声色正“上劲”,他却词穷了。
仿佛那一巴掌打中的是空气,游岳身形依旧稳如泰山。他抬起头,冲师弟嬉皮笑脸:“哎哟多谢,给我舒筋活络嘞~真安逸。”
“我安逸你个大西瓜!”羁空清楚自己这张嘴难有杀伤力,一边说,一边抬腿使劲踢了下游岳的椅子座底。
“底盘”下产生一阵穿透力极强的震动,立刻让游岳本能地蹦了起来……他转过身,无可奈何地看着师弟,“你的腰好多啦?好多了也不是能这么闹的。”他一摆手,“唉~何必如此暴躁?”
羁空瞟了他一眼,不屑搭理,顾自扶着桌子坐回了椅上。
看着他那样儿,游岳撇了撇嘴,神情流露出些许不忿,“如今可是只有我俩相依为命啊,你要再把自己气坏了,那受累的,可只有我一个噢——”
羁空头也不抬地斜了他一眼,并不友好的神情像是在故意赌气。
“我不管,我就是心里憋闷,委屈!”
“哎哟哟哟哟……”游岳俯身凑上去,睁大眼摇了摇头,直??他面前发出一阵“惊叹”,“以前是谁总说我‘老没老样’啊?如今,这——唔!”准备的挑衅吐槽还没正式开始,他就被对方一巴掌,“啪”的盖住了整张脸。
“去去去!”羁空毫不留情地,推开了那几乎占据整个视野的大脑袋,“我心里气堵得很!别这里碍眼了!”
游岳可谓条件反射地,立马将那只捂住自己脸面的手给“掰掉”、甩开了,同时顺势坐回了椅上。整套动作,是十分的干脆、利落(熟练)。
“唉呀,那这可没办法哦~”他抱起双臂,靠在了椅背上,歪头挑眉,露出一副十分讨打的散漫神情,“我不在你跟前晃荡,难道还能去其他院里走访啊?”
“诶,这主意不错!”羁空忽地眼前一亮,抬头看向师兄,表情就像是一个深陷瓶颈的人,突然得到了什么绝妙的灵感。
“咿,你又想作什么鬼?”游岳的眼神顿时透出几分防备,上半身微微往后躲了躲,不知是下意识反应,还是故意的,“我不干哈!”声色无比坚决,仿佛他已被师弟的这种“灵光一现”坑害不知过几百次。
对于身边人那激烈的反应,羁空置若罔闻,自顾自接着道:“咱俩这些天在他们面前装出的这一副‘不和’的样子,眼下终归是能真正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