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荷轩院门外，李慕儿停步回头，叫住了那些一窝蜂跟着的丫鬟婆子：“你们都回去吧，不用送了，我有她们仨就够的。”

她笑说着，语气神情皆显得平易近人，却是让对面更加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啊，你们快都回去吧，也早些服侍二姑娘歇下。”春洛随即上前说道，果断阻截了接下来所有可能的“周旋拉扯”，“今夜没雨没风的，且这路又不远，我们三个，足够护姑娘妥帖周全啦。”

听完，蔡嬷嬷近前一步，扬起嘴角，加深了原有的殷勤笑容，脸上皱纹堆叠，反而使表情显得愈发生硬，“诶，诶，那姑娘路上小心，回去好好歇息，晚安，一夜好眠～”

看着她那阿谀模样，甚至不惜“借”自己给妹妹的话来“送关心”，李慕儿不禁嘴角上翘，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您老可是有心了。昨儿父亲还嘱咐我，说我既然回来了，便别再纠结从前的事儿，平日里多与妹妹亲近亲近，待他回都城后，也要记得常给他去信，还说过往的疏失，他不想再犯第二遍了。”

她停顿，感慨地摇了摇头，随后将垂落的视线重新放回了婆子脸上，“蔡嬷嬷，我今后可能会常来，有劳您——不知可还记得，我的一些忌口和喜好？”

或许是错觉，话落，只见在那满脸堆笑中，蔡嬷嬷的下眼睑似乎抖了一下。

“啊，记得、记得，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会忘了主子的喜恶呢？”

李慕儿十分温和地一笑：“嗯，那就劳您，明儿将我和妹妹爱吃的点心，各备上几道吧。哦对了，有些我喜欢，但妹妹不喜欢的，就别算在内了，反之，亦然。”

端庄、和善地“嘱咐”完，她没多看对方一眼，直接转身，抬步就走。

身后，婆子欠身点头，连声应道：“晓得晓得，奴才记住了，明儿端上桌的，只会是姑娘们都喜欢吃的！”殷勤恭敬的字句底下，是几分掩藏失败的惶恐。

李慕儿步履未停，头也不回地一笑：“那就好。对了，明儿我和妹妹，也许要招呼宾客们，挺晚才能回来，你可算好时辰，别东西做出来放在那儿，久了变了味儿。”

说完，她便没再去听后头传来的声音。

狐狸飞在主人身边，不禁往回看了一眼，“……慕儿主人，这下连我都快分不清你和‘她’了。”语气不知是感叹，还是赞叹……

“哦？那看来我的长进还不小嘛。”李慕儿以“心声”回应着，同时，嘴角浮起了微微的笑意。

“你们俩‘相处’得越来越融洽，确实是好事，这也因为‘她’同样在向你靠齐，学习你的优点嘛。”

“顺带”说完这一句，狐狸便话锋一转：“唉……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最先把这事儿给‘戳破’的，竟然是二小姐。”

她舒了口气。“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个家里，竟只有她一个真正觉到异常，并将其摆上明面，直言不讳与‘我’对峙的。”

“你的意思是，察觉、且确定‘李慕儿’身上的异常的人，并不止她一个。”伊依习惯性地，做了句“解析陈述”。

“嗯，父亲、姨娘，还有众多下人，特别是此刻就在我身边的这三位，不可能不觉察到异样，毕竟所谓言行举止是一回事，最终能令人真正确定‘不对劲’的，还是那些‘演’不了的习惯。”

她不自觉看了一眼那手持灯笼照着前路，走得离她最近的春洛。

对方感受了她的视线，只强装无知无觉……

“比如‘她’只要被人贴身伺候，就整个人都不自在？”狐狸皱了皱眉，这句话，不知是在确认什么。

李慕儿并不在意，直接回答：“没错，这是最大的异样了，也许就算是那些察觉不了‘我’灵息细微变动的人，光看这点，把能觉得，是不是忽然有‘东西’，附她们大小姐身上了。”

“这么夸张嘛……”这么说着，狐狸略一思索，随即便露出了不堪回首的表情，“好吧，好像确实是这样……”

看着那半晌没再发出过一声响的大小姐，走在偏后面的冬霜只觉莫名瘆人，心理防线随着某些联想逐渐垮塌……不一会儿，她便听自己支吾道：“姑娘，咱、咱不是御灵回去吗？”

李慕儿脚步一顿，回过身，向三人笑道：“哦，真是，走着走着就忘了。”

冬霜心头发颤，暗自嘀咕：“大晚上的，这能忘？就怕是在心里谋划着什么‘鬼’计，想趁这夜深人不知，悄悄把我们给吃了……”

直到看着李慕儿抬手唤出泠川，并踏上剑身，她才得以将心里那些可怕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回别院的路上，狐狸一直都在东搭西扯地和主人聊着天。

“——对了，我现在才想起来，刚刚那婆子，是不是小时候坑害过你的那个？！”

听见这个突如其来、大惊小怪的问题，李慕儿不禁在心里冷笑：“在我小时候，有意无意坑害过我这个‘废嫡长女’的人，可不在少数，你说的，是哪一个？”

“……就是她。有次你被邀请，去和她们母女俩一起吃点心，那婆子故意没备一道你喜欢吃甚至能吃的。”

狐狸说完，李慕儿的情绪随即转变成了“讪笑”。

“她一个听命办事的人，在这件事上，谈不上‘故意’。可她平日就惯爱欺压我，全然没把我当成一个主子看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