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看着主人,听完,脸上那“颇感不妙”的表情,不仅没有因努力控制而减轻分毫,反倒显得愈发凝重……“慕儿主人,可这都是你(微重音)想要做的事情啊,‘她’……要不这几天,就别给‘她’闯祸的机会了?”
李慕儿在心里笑出了声,“狐狸,你跟我说话,大可不必如此婉转,”
“主人,我没有啦……”伊依嘟囔解释,叹了口气。“反正,待会儿回房睡下,你们俩就好好聊聊嘛。暂且不说李大人离家之后的事,光说明天,就还有一大堆尚未考虑好的呢。”
“狐狸,”她心绪淡淡,“随意”地落在了与那“一大堆”相关的,某个关键点上,“你说爹爹当时为何会答应得那般爽快呢?我是全忘了,明日将会有一大伙儿‘宗亲’下驾光临,否则我根本就不会向他提出这件事;而他听了之后却是二话没说,直接便应下了……”
狐狸垂眼默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实在庆幸,他的大丫头其实并没有‘嫌厌’他,甚至还要自己单独陪着,去做想做的事情,所以李大人一时啥都不愿管了?……还有,真的就不可能是因为忘记了吗?毕竟当时,李大人恐怕满脑子都是你的请求。”
“你的意思……父亲很有可能会反悔?”
狐狸嘴角牵起一个略显为难的尬笑,“呃,如果李大人,真是之后才回过神来的话,是可能……会改变主意。”说完,它的眼神莫名闪躲,往别处瞥了一下。
不愧是慕儿主人啊……
听到狐狸的回答,她不禁地点了下头,动作微不可察。
“如此想来,花阳恐怕暂且是没法了,不管父亲当时是不在乎,还是忘了。毕竟这将要到访的一窝蜂稀客,说到底是应我们的邀请而来,爹爹这‘一家之主’,若于此都敢怠慢,可无异于自毁宁安府门面。”
“那,主人,所以……”虽然狐狸已经在第一时间知晓答案,但它还是想试图争取一下,那回旋的余地。
“所以,至少在这些有关花阳的问题上,我们大概暂时不用纠结了,可认真地想想,明儿该以何种仪容,面见那些稀客、贵客了。”
她不以为意、答非所问的态度,对狐狸来说,可谓明示……
于是它干脆地另起了个话头:“慕儿主人,我能问一件事吗?”
“你该先问,然后再由我决定,答或不答吧。”
再次确定她那仍旧“平淡”而无定义的态度,伊依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当时李大人说,还要亲自去请你们的祖母,你为何那么坚决地拦着……慕儿主人,我到现在也还没‘读懂’,你这般认定她不会来、认定她会让李大人碰一鼻子灰,这番毋庸置疑的结论,到底是凭据着什么而得出的……”
“狐狸,虽然你与我们两个的灵魂相连,却也并非我们所有的心之所想,都是能被你‘读’到的啊。”
她完全没给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地,“心生”一阵慨叹。
又又又收到她此等“防御性答复”,狐狸阖眼抿了抿嘴,终于忍不住,开门见山:“慕儿主人,我和‘她’都知道,你有多么多么不想面对那些所谓的‘宗亲’,可是你要将此事全程都交给‘她’去应对,这着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呀……”
李慕儿轻轻看了一眼它那语重心长的样子,唇边莫名泛起一抹,他人难以察觉的淡淡笑意,“好啦,待会儿回屋睡下,我们自当会好好商量的,看能不能,一起想出个万全之策。你就别这样心焦神乱的了。”
“啊、啊……?”
狐狸愣了愣,双爪摸了把自己的脸蛋,不禁暗自咕哝:“什么呀……真正‘心焦神乱’的,不知道是谁呢……”
亥时初,主仆四人回到了别院。
未至门前,李慕儿便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个在她意料之中,但此刻却并不很想见的人……
院门前的石阶上,李长青身着一袭轻省宽松的便服,独自静立。他目视前方,高大挺拔的身形在檐角灯笼投下的光线中,被勾勒得分外清晰,威严而端正,那气场,一点儿不像是在等待谁,而是在镇守,这整个庭院。
可一看见女儿,那“震慑四方的“将军范儿”便瞬间荡然无存,变成了满脸柔软、亲和的笑。
“诶,丫头~”他大步迎了上去,“怎么样,走一趟去,与瑈儿聊得可还好?”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色只表露出平常、纯粹的关切,好让这句话听上去就是“随口一问”……然而却反倒令那试图掩藏的担忧,更显得欲盖弥彰。
李慕儿笑笑,道:“爹既知道我在妹妹那儿,为何还在这儿干站等着?再怎么样,也命人来带句话给我们啊。”
“唉呀,”李长青笑着摇摇头,“姊妹俩面对面说着梯己话呢,我这当爹的怎好那么没眼力见儿,闯去打扰嘛。”他随手捋了下胡须,神情和语调添上了几分戏谑。
她看着父亲,回以轻柔的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