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听着老人那语调平淡（用意晦涩）的“自言自语”，李霰雪和李慕儿几乎快要屏住呼吸——她们一边堪称戒备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一边思绪飞转，试图揣摩她说这一番，到底是为着什么……

纵然在这“暗地里”，她们已可谓是焦头烂额、一团乱麻，但在表面上，两人还是强撑住了镇定，平稳维持着那“合格的倾听者”状态。

不知何时，原本紧跟在老太太身后的守鹤低首敛眸，移步退至侧旁，稍稍拉开了自己与祖孙三人之间的距离。

王氏说完停顿，李霰雪和李慕儿下意识交换了下眼神，结果却直接导致彼此心里的那团乱麻，愈发“不可开交”……

恰好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在此刻的李霰雪听来，简直堪比救星降世的声音：“母亲，等等我——”

姜浣心抬高声量唤道，一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娘！”李霰雪回过头，几乎是脱口而出。声色带着故作的轻松和被放大的亲切，却仍没能完全掩饰那几分发自肺腑的，“终于得救了”的庆幸。

“二夫人。”守鹤侧身让步，规规矩矩、不重不浅地，对来者行了个礼。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们留下好好招待宗亲们？”老人回过身，神情看起来漫不在意，可那本就堪称淡漠的语气，却似又冷了几分，“你老爷本就不擅待客，席还没散呢，你不用守在旁，帮他衬着点儿？”

姜浣心笑笑，端庄自持地颔首行礼，同时，却不自禁悄悄咽了口唾沫。

“是老爷让我来跟上您的，说算是替他多陪会儿老太太。”

这回答，“礼数周到”，但她的眼神却未有一刻与老人对视，表情也依旧带着些许难以抹去的生硬。

话音落下，王氏转头重新看向前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就像是……听见了一个无趣到可笑的笑话。

她自顾自继续往莲池的方向走去。李慕儿尚还处于半出神状态，反应过来后连忙调整身位，才重新搀好老人的手。

而李霰雪，则早在回头看向娘亲的那一刻，便趁机放开了祖母，并不动声色地往旁“挪”了几个半步，让那简直令人无所适从的社交距离（至少是心理层面的），稍微“宽松”了些。

“呼……再不要当那‘活手杖’了！”

在心里庆幸嘟哝着，她以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十分轻巧自然地靠上前，挽住了娘亲的手。

姜浣心自然明白女儿心中所想，但却无可奈何……即向她抛去了一个，内涵略显复杂的眼神。

接到娘亲给出的、异乎寻常的委婉示意，李霰雪嘴角刚刚浮起的那一抹笑意顿时消失无痕——她知道，既然能致娘亲如此为难，那就说明这事儿，是不得不妥协的了……

姜浣心以那带着敦促、宽慰的眼神看着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李霰雪极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架不住娘亲如此一番“温柔指示”，她转头看向前方李慕儿和老人并肩而行的背影，随后，无比艰难松开了挽着娘亲的手。

姜浣心落后她一步，也跟了上去，在李霰雪礼貌（只有礼貌）地轻唤了声“祖母”后，她看准间隙，“抢先”搀上了老人的手：“母亲，请准我在身边陪您吧，就当……就当给儿媳一个机会，作为我戴罪补过的起始。”

王氏不咸不淡看了眼儿媳，二话没说，转头向另一边：“思怡，你陪了我老太婆这大半天，想来也乏了，便和你妹妹自去闲逛、歇息吧，我有你姨娘陪着就行。”

她说这话时的声色，皆较“常态”要和缓些许，但仍旧谈不上……所谓“温度”。

尽管祖母这句话，（听上去）确实并不含任何旁的意味，可李霰雪心里还是难免，因此感到非常不妙……

“祖母，我不累，”她几乎条件反射，想都没想便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还算自然的笑，接话道，“让‘姐姐’去歇着吧，我和娘亲陪您。”说着，她直接从祖母身后，绕到了李慕儿所在的那一侧。

看着她偷感极强地向主人使了个眼色，狐狸莫名叹了口气，表情略显疲惫，“……何必这么为难自己呢？况且所谓‘好表现’，又不是短时间内表现个一次两次，就能管用的……”

它不以为然地自言自语着，只见李霰雪十分自然地伸出了手，李慕儿便也十分自然地配合，轻轻放开“祖母”的胳膊，并让开了位置。

但她并未随之离远，而是依旧走在老人近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