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在心里，接上了伊依刚才说的话：“管它用处大不大，‘表现’这种东西，有，总比没有强，特别在晚辈对待长辈的态度上，尤其是这样，”她不单是在回应狐狸，也是在回答“心底”，那正为这有关“表现”的问题而犹疑的另一个灵魂，“何况现在我也不能真的就这样撤了吧！”

狐狸眨眨眼愣了一下，“哦，这点倒是没想到嗷，我都被她被带偏了，只想着要和老太太有‘肢体接触’，才算算‘陪’呢。”

与此同时，王氏在姜浣心母女俩的左右“陪奉”中回过头，看向李慕儿：“思怡，你身子弱，早点回屋歇息去吧，不用管那许多虚礼，这儿啊，有你姨娘和你妹妹就成。”

“呃……不知道为什么，我咋感觉这话，好像不太‘得劲’呢？”狐狸愣愣地皱了下眉，嘴角无意识勾起尬笑的弧度，不可思议的声色中，夹杂着几分质疑。

思绪瞬间飞转，李慕儿轻柔一笑，道：“祖母，并非执虚礼，我们伴您身边，皆是出于真心实意（什么心、什么意，那就不一定了）。”

听着主人所说、所想，伊依不禁扶额感叹：“唉，高情商回复这块，还得是‘她’啊……”

得到思怡这般回应，老人似乎有些意外，眉稍轻挑，收回了视线，可接着，神情却莫名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嗯，你们三个陪我，都是出自真心实意的。还是我思怡‘会’说话啊。”

她轻轻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浅淡得，让人难以猜度。

李霰雪即下意识地，朝李慕儿投去了一个狐疑的眼神。

面对婆婆那“高深莫测”的态度和话语，姜浣心已是焦虑得连双手的姿势都不敢变动一下，心情连同肢体，都陷入“僵持”状态，难以靠自己解困。

只听老人接着说道：”行吧，既你们愿陪我，我呢，又不想思怡为了陪我，再累着，或是受风中寒，生病就不好了，那不如我们就一块儿去思怡那屋里坐坐，喝喝茶，聊会儿天，既算你们陪我了，思怡也不至于劳累——你们觉着如何？”她分别看了看身边三人，“对了思怡，你如今住在哪处院子？想来离这儿并不远吧。”

在王氏提出“要去思怡屋里坐坐”的那刻，李慕儿心底的那道意识猛然发出“信号”，十分急切地告诉她：不能让祖母知道“思怡”如今仍住在别院！

她的大脑又一次开始疯狂运转……

而姜浣心母女俩，更是深以为不妙。她们的神情不自觉闪躲，嘴巴微张，似乎非常想要说些什么，但“挣扎”过几秒后，终是没能发出一丝声响。

王氏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她正要追问，却见李慕儿上前一步，恭敬地欠身，向自己行了个礼：“祖母，思怡知道，您素喜于开阔庭院中漫步，悠闲观赏自然风光，可眼下，您却要为我迁就，将游院赏景，改为室内饮茶谈天，思怡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深感惭愧……”

“惭愧什么？”就像是没耐心再听下去，王氏冷不丁开口，打断了她，“你这话，莫不是在绵里藏针地讽刺祖母，明明过往十几年来，都对你漠不关心，怎么今儿突然就开始为你着想了？”

话落，李慕儿的大脑嗡地一声宕机了。

狐狸则有些意想不到地摇了摇头，疲惫感叹：“我天……这老太太，怕不就是所谓的‘超绝敏感肌’？”

可下一秒，李慕儿心底的某种“潜意识”却不由分说占据了主导，使她的肢体动作直接越过那“宕机的大脑”，及时做出了反应——

她慌忙将双手交叠平举于身前，躬身低头，郑重而惶恐：“思怡不敢！得祖母如此关怀疼惜，思怡心中只觉熨贴，且荣幸！只是，规矩毕竟是规矩，长幼有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祖母为我（重音）而迁就，思怡实在担不起。还请祖母，依旧遵循自己的喜好；至于思怡的身体，今已无碍，祖母不必担忧，还请您准许思怡继续陪同您，于府中各处游玩观赏。”

狐狸看了看那躬身已近九十度的主人，又看了看对面依旧“冰块脸”的老太太，忍不住嘀咕：“嗯……好像还是‘全自动找茬机’更贴切些。”

在一番谨慎的“观望”过后，姜浣心母女俩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已基本可以确定，李慕儿至少在“想要阻止老太太去她屋里”这一点上，是与她们不谋而合的。而至于其背后的原因，根本无所谓一致与否——只要……最终目的相同，就够了。

李慕儿话一说完，行的礼还未敢收，就听姜浣心附和地笑道：“母亲，既然思怡都这么说了，您就遂了她的愿吧。就当是全了，她作为晚辈的一份心呐。”

王氏偏头看向她，轻促冷笑：“哦，你这当姨娘的，何时也这么明白思怡的心意了？”她以些微停顿，与那极浅极淡、却已足够耐人寻味的语气起伏，强调了“思怡”二字。

姜浣心顿时语塞。

“不甚在乎”地问完，王氏收回视线，对李慕儿抬了抬手，“行了，不是说不执虚礼吗，还在这儿伏身埋头的做什么？”

“……是。”李慕儿规规矩矩收了那一拜，将身子回正，双手置于腹前，恢复了“原本该有”的端庄站姿。

她对上老人的目光：“祖母，姨娘说的，正是我想说的，您就当是成全，我想好好陪您一次的这份心吧。倘若您因为我着想，而选择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思怡心里，只会加倍歉疚……”她语气平和而认真，说着，垂眸颔首，神态愈显诚恳，至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