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随着老太太,进入了那座由她命名为“潇碧轩”的小屋。
室内一切早已被先行至此的丫鬟、婆子们布置得周到妥帖。所设坐位以一张造型精巧雅致的檀木方几为中心,围成一圈,主座依然是老太太“标配”的、铺着猩红色毛毡的卧榻,下首各座亦均设有靠垫、药枕(姜浣心不知何时命人拿来的)、脚踏等物。
除了这肉眼可见(当下也仅止于视觉层面)的温馨舒适,李慕儿还闻到空气飘着淡淡的草木芳香,似乎和她在凤梧学习配制的某种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环顾室内,果真在不远处角落的那张三足圆几上,看见了一座正逸散着缕缕青烟的博山炉。
一种奇怪的直觉自心底冒出,驱使着她,向王氏身边那跟了她大半辈子的老嬷嬷,“颇感兴趣”地问道:“魏妈妈,请问那炉子里点的,是什么香啊?”
闻言,魏嬷嬷轻轻一笑,看了看王氏,又看向李慕儿,方说道:“回大小姐,这个啊,是你祖母最喜欢的香了,命专人对症调配而成,名曰‘晚春’,具暖身、开窍、醒神之效用。”不急不缓地说完,她带着那温和的职业笑容,对大小姐微微一颔首。
还没等李慕儿做出回应,王氏状若毫不经意地抬眼,顺嘴一说:“思怡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就对此类事物颇感兴趣。”
李慕儿随即脑袋一空,她不敢确定“祖母”这就是单纯在向自己确认,还是想要借此,“引申”出别的话题……
可就算是有再多的疑虑,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笑笑接过对方抛来的话头:“是啊祖母。我想,大概是因为当时生的那场怪病的缘故吧,记得是在八岁那年,有天我实在感到无聊、烦闷,就随手从为我诊病的医士那儿,借了一册药典翻看,本想是图个新鲜,能解解乏,结果自那之后,我便对此类杂书生出了兴趣。”
在她言及“那场怪病”时,姜浣心看了她一眼,眸中掠过一缕转瞬即逝的慌乱。
伊依歪坐主人肩膀,在赏完她这出“即兴发挥”后,煞有介事地摇头叹了口气:“别的我不知道,但就你这‘张嘴就来’的本事,是真在以惊人的速度长进……”
听完思怡的回答,王氏漫不经心地轻轻点了点头,神情依旧毫无波澜,好像刚刚那话真就只是随口一说,好像她对于大孙女“爱好医学”这件事儿,实际压根就不感兴趣。
她慵懒地将胳膊搭在了身侧的引枕上,抬抬手腕,要来了魏嬷嬷早已捧着的那杯热茶,一边用随口应和似的语气说道:“挺好,你既对此感兴趣,我也看你应是个懂香的,那就看,以后若有机会,我再来时,把我那本用了多年的香谱送你吧。”
话落,姜浣心等三人愈感“莫名的不妙”,不禁暗自担忧,试图揣摩这番话中可能包括含的,任何“深意”……
李慕儿刚要行礼道谢,却听老太太接着道:“这一件啊,也是我尚在闺中时便有的爱好,不过直到近些年,老来无事,我才得机会往各处拜访,求教一些身怀真本事的‘名家’或‘江湖散人’,就这样闲晃了约莫四五年的工夫,我又搜集到各类香方近百张,才将其正经地归纳至一处,整理成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