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王氏微乎其微地挑了下眉，嘴角弯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哦，我还以为，你在曲泽的这段时日，跟着那儿的隐士高人们学习，会读到一些寻常难见的秘籍宝典呢？”

这句不咸不淡的“随口一说”，完美印证了李慕儿先前的所有不妙猜测——老太太果然是在“放大招”……

那“敏感地名”被说出口的瞬间，姜浣心、李慕儿和李霰雪三人的心跳，可谓同时漏了半拍。

李慕儿不知如何应对，能做的只有保持微笑。她无措且无力，只觉身和心都被一种无法摆脱的疲惫感所包裹……真想原地“意外”昏过去，权当休息。

却见姜浣心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向老人的眼睛说道：“母亲，眼下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您——”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王氏略微抬高音调，打断了她，同时投去淡漠的一眼，“你怎就这样，像被火燎了似的。”语气没有丝毫疑惑，直给人一种杀伤力不高但侮辱性极强的嘲讽。她敏锐觉察并无情地“揪”住了姜浣心神情中，不小心暴露的那一丝慌张。

空气即刻安静。

侧旁，魏嬷嬷俯身靠近主子耳边，轻轻唤了声：“老太太。”

并不多一字，只以眼神和语气，征求对方的指令。

王氏侧眸看她一眼，状若随意地抬了抬手，嘴唇都没动一下。

魏嬷嬷会意，直起了身。她明明什么都还没干，一旁那如雕塑般侍立的，老太太的贴身婢女兼护卫们，却已自觉动了起来——七人齐齐拱手告退，像遵循着某种严苛的纪律，沉默而利落地，依次走出了房门。

见状，李府的下人们一声不敢吭，一动也不知该怎么动，纷纷试探着，向姜浣心投去类似求助的目光。

直到见主子浅浅点头，给了个“照做”的示意，她们悬着的心才将将触了地，并终于想起，自己其实，是可以呼吸的……

该退出的人尽皆退（逃）了，原本并不大的室内突然间竟显得有些空旷。

留下王氏、姜浣心、李慕儿和李霰雪四人面面相觑……仿佛空气都被凝滞。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李霰雪真想带着娘亲一起，直接原地土遁！

暗地里惊呼：“她怎么连这都知道的！？我们还是靠着四处打探，才确认李慕儿在凤梧，且与那什么‘二隐宗门’有交集的呢……难不成，她在我们家都有耳目——？”

她在心里“问”着这些不会有人听见的问题，在脑海中假设出无数种与此有关的“可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当下那对“即将”会发生什么而产生的焦虑和畏惧。

然而那简直令人感到“心跳骤停”的寂静，实际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李慕儿侧身正对王氏，率先打破了沉默：“回祖母，自那天离家后，我确实在机缘巧合之下到过曲泽，且停留了一些时日，可思怡并不记得，我在那儿遇到的人里头，有哪位，称得上祖母所说的……‘隐士高人’？”她略微皱了下眉，现出思索的神态，夹杂着一丝困惑。

她实在越来越佩服自己“演员的信念感”了。

对，我认识的他们，只是一群“持守家法、略通医理、天资平平”的……普通人。

王氏静静听着，目光分寸不移地看着她的眼睛，配上神色中那隐隐约约、意味不明的笑意，仿佛心里在说：“编吧，你随意，我就听听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