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铁锈色的,狂风大作,闪电不时撕裂天空,连带着倾盆而下的雨也显得那样不详,像是伤口喷涌而出的血水。
“轰隆——嚓!”一道闪电劈开天际,巨大的声响掩盖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行,殿下。”无法忽略的浓重血腥气先一步飘出来,阿妮维娅推开门,对站在门外的埃里克森说:“那崽子不愿意出来,在他体内吸收他的血液,吞食他的内脏……”
埃里克森瞳孔一缩,疾步走进去,见赵斯年躺在血泊里,满脸的汗,浑身的血,大口大口喘息着,一团肉块在他被刨开的腹部扭曲地蠕动,一双暗红色的眼像浸过水,瞳孔因痛苦而失焦。
“嘶……啊!!”
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映着他极度虚弱而死白的面色。
雨声沉默地,持续不断地敲击着大地,威严而冷峻,像某种震耳欲聋的判词。
阿妮维娅:“您必须做出选择,血皇之子现世,需要足够的养分和大量的血气,孕育的肉身是其最好的养料,要想这孩子健全地降生,【孤狼】就活不成……”
赵斯年,会死?
他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再也无法亲吻和拥抱他……在他完全拥有他之前,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预想到这可能的一瞬间,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没来由的愤怒席卷而来,他整个大脑因为这陌生的情绪而一片空白,伏下身跪在床头,看着赵斯年那张痛不欲生的脸,下意识地喃喃道:“我不要了。”
倚在门口的雷克斯叹息着走过来:“好,我帮您救他……”
“啪!”
雷克斯和阿妮维娅一齐怔在了原地。
埃里克森偏过头,脸上印着血红的巴掌印。
“你不要什么?”他一把扯过埃里克森的衣领把他拉到面前,抬起的手指无法控制地痉挛,用那沙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咬牙逼问,瞳孔因暴怒猛然收缩而后扩张,妖异得像某种嗜血的凶兽,犬齿一般的血牙森寒可怖,尖锐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谁的喉管:“你想要就要,现在想不要就不要了,是吗?”
“抛弃得那么轻易,因为这孩子对你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是不是?”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嘶声道:“埃里克森,你以为你是谁?”
“我肚子里待了二十多个月,轮得到你替我下决定吗?”
他竭力抬起脖颈,在阿妮维娅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埃里克森咽喉,血牙抵着喉管,舌尖已经尝到了血腥:“你敢不让这个孩子出生,我杀了你,或者,杀了我自己……”
埃里克森感受到他的嘴唇都因痛苦而颤抖,抬手抱住他,指尖碰了碰他湿润的眼角:“别哭。”
赵斯年猛地偏开头。
雷克斯开口道:“殿下,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
“举行一场血祭。”
赵斯年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怕他太激动撕扯到伤口,埃里克森第一时间按住了他,安抚地抚摸着他脸颊:“我不会这么做。”
也来不及了。阿妮维娅如是想着,和雷克斯交换了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可奈何。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埃里克森轻声道。
他托着赵斯年的脑袋,轻轻放到枕头上,头也不回说:“你们俩,出去。”
雷克斯和阿妮维娅愣了一下,随即仿佛意识到什么,转身离开,出去时还关上了门。
而埃里克森上床,侧躺在赵斯年身边,在他耳边低低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斯年。”
前面不过回光返照,赵斯年已是强弩之末,过度的失血和剧烈到无法忍受的疼痛令他快要失去意识。
但很快,他感受到一只熟悉的手伸进了他血肉模糊的腹部,随即一滴又一滴冰凉的液体如生命之源一般滴了进来,带着犹如茉莉伏特加的甜美腥气,体内暴虐地吞噬着他血肉的胎儿似乎有片刻的停歇,随即愈加贪婪地汲取血液。
但这一次,身体不再有被逐渐抽干的感觉,他猛地睁开眼,原本放射状的虹膜如血液般流淌,体内枯井般的血气霎时间变得有如汪洋。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短暂的失明过后,目之所及皆是潮湿得像液体一样的血红色,埃里克森的声音像是从海底传来,隔着暴雨和雷鸣,那么轻又那么清晰地飘进耳朵里:“不就是要血气吗,我给你。”
赵斯年很轻地眨了眨眼,视线下移,看见埃里克森割开了手腕,青色的血管破裂,艳丽的血色从雪一样苍白的皮肤里涌出,尽数滴进他腹部,而另一只手没进了进去,似乎在他的腹腔里绘着繁复的符文。
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血红的色块在他眼前炸开,恍惚间他看到古堡外,雷克斯和阿妮维娅站在黑压压一片的吸血鬼骑士面前,割开了手腕……然后一声令下,所有吸血鬼骑士单膝跪地,以献祭的姿态垂下头颅,也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雨水冲刷着鲜血,尽数流淌到地上,庄园里血流成河,天是铁锈色的,玫瑰是血红色的,铺天盖地的血气在古堡上方汇聚……然后被他吸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