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木漾春和傅郁情是不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浦秋声都会一如既往地对待傅郁情。
木漾春听罢勉强展露笑容:“不了,这小屋恐怕住不下第二个人,门中诸事繁多,我今夜便离开,至于玉神像,大抵是我与它无缘吧。”
两人先后看向紧锁的窗,谁都没有静听夜雨的情致。
正如浦秋声所想那般,木漾春此行并非只为玉神像,更为傅郁情和她而来。想起浦秋声离开万青门的决定,木漾春不由得用遗憾的语气将话头转移到她身上:
“秋声,你真的很好。你进万青门这么多年,有多少人曾想与你结下情缘,我也想给你说一门亲事,可惜你大把时光都浪费在了……”
“掌门。”浦秋声猜到她要说的话,适时出言制止了她。
“ 我虽身不在万青门,心却永远属于这里,正如掌门所言,万青门人救济世人才是首要,我无暇亦无心于情爱。至于照顾春来,是我身为长姐心甘情愿要做的事。”
木漾春不解中带着无奈:
“秋声,十年前我就告诉过你,她根本没有病,那些所谓的娇纵傲慢乃至于疯子般的行径,单纯是被你宠溺出来的。”
她对于浦秋声过于宠爱妹妹这点实在无奈,言语训斥多次毫无改变,浦春来数十年如一日地扮演着失智的戏码,而浦秋声心知肚明。
“你就是心太软,对谁都是。”
“掌门教导的‘医者仁心’,我时刻谨记。”浦秋声低眉垂眼。
木漾春又道:“这么些年你又当姐又当娘,她可有一点感激你?”
“她是我妹妹,我自然要对她心软,何况我本就亏欠她太多,怎敢求她感激,只求她不要恨我。”
这便是浦秋声的秘密。
没有人知晓浦秋声究竟亏欠妹妹什么,她眼前的木漾春亦然。
只有她自己明白,在这些年无休止的付出里,她唯一在意的人,正是唯一恨她的人。
木漾春无奈道:“既然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多年,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她,又为什么要把她托付给我,自己却选择离她而去?你们两个,我真的看不明白。”
“何止是掌门,我也未曾看懂过她。至于从万青门乃至从她身边离开,是我不得不做出的决定。”
木漾春见她去意已决,千言万语化成一声叹息。
“所以你真的不回来了?”
“多谢掌门,我不回去,也回不去了,但我可以留在小傅身边,倾尽毕生所学保她性命。”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傅郁情身上。
木漾春不得不承认,天底下最擅长解毒的人,浦秋声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哪怕是掌门,在解毒这方面也稍逊色于她。
木漾春给予她一个信任的眼神:“有你和舒清在她身旁,我很放心。”
“小妹也拜托掌门。”
“托你的福,她余生都会被人护佑的,因为她是万青门浦堂主的妹妹,是你这辈子最在意的人。风雨山庄的风二当家和你一样有个妹妹,不过她的妹妹早年夭亡,我把春来托付给她,她定会把她当成亲妹妹对待。”
“谢谢你,掌门。”浦秋声由衷道。
“如果你反悔了,随时都可以告诉我,万青门三个堂主的位置,永远有一个留给你。”
木漾春拍拍浦秋声的肩,浦秋声偏过头,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只有说不出的无奈与心酸。
此时此地此夜,她们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不触景生情。
看着傅郁情和莫鸣泉在一起时,浦秋声就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她和春来也能像她们一样笑谈往事……
可她清楚地知道,她们不会有这样的一天的。
像傅郁情与莫鸣泉那样渐行渐近的是世间少有,她与浦春来这样渐行渐远才是寻常。
就连她们相同的血脉里,都奔涌着截然相反的爱恨。
这就是血浓于水,木漾春所追忆的世间最亲密最牢固的关系,对她浦秋声而言,恰恰是最无形最残忍的诅咒。
她们……她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浦秋声嘴角笑着,泪却要留下来。
年少时曾想象过的场景,无法如期待那般发生在她和浦春来身上,但她依然愿意祝福那些替她们幸福的人。
如果她的感情注定悲剧,那成全她人也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