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还有救吗?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
食堂二楼,纪宁端着餐盘,习惯性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
而周衍则是跟着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所以你也不要太贪心了。先将精力集中在主要的科目上吧。”
“物、物理吗?”不得不说,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认识的朋友一起在食堂吃饭。
“没信心?你路上不还跟我解释,说你高一的时候能考九十多吗?”
“......”九十分?她说的是八十分吧!
纪宁承认,她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别担心,实际情况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差,你的基础还在。”周衍适时的安慰了一句。
“呵呵,是吗。”
基础?她有基础吗?平时做题,她依靠得更多的是“纪宁”头脑里偶然间的“灵光乍现”,但这归根结底也不是她自己的实力,纪宁心中霎时有些没了底。
“那、那你要是后面发现我怎么学都学不明白,会不会就不想教我了?”
“不会。”
虽然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但对方回答得却很笃定。
纪宁放心的又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同样是在饭桌上,但却和家里的情况有所不同,不知不觉中,她竟成为了两人对话中的主导者。
“你勾的题我都要再一个周内做完吗?”
“嗯。”
“额,实在不会做的就——空着?”
“嗯。”
“那如果,我有上课没听懂的地方,可以来七班找你吗?”
“嗯。”
模糊又短促鼻音,听起很是敷衍,面对这简单到极致的回答,纪宁皱起了眉,直接了当的说出了自己心里话。
“周衍,你是不是不喜欢讨论跟学习相关的话题?”
“......不是。”
怎么听起有点勉强啊?但纪宁不甚在意,因为更重要的事还在后面。
“那我问你个别的问题怎么样?”
“什么?”
“你转学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学校里发生过什么意外?”
似乎是对她的问题有些不明所以,但周衍并没有立马做出回应。
难道是她问得太拐弯抹角了?
“我的意思就是,高一的时候,学校里有没有什么意外发生过?比如——死人什么的。”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她只得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重新又解释了一遍。
“哈。”
陡然间放轻的语气和不经意间转移的视线,还有话里强烈的指向性,一切都再明显不过了。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了她的眼睛,说出了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你是想问,高一下学期有个学生跳楼的事吧。”
跳楼,原来是跳楼啊。纪宁平静的心湖瞬间被激起了一层涟漪。
“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女生是你们班的吧。”
没有错过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周衍自然而然的又补充了一句。
错不了,就是她了。
她下意思的说出了这个名字。
“程瑜。”
纪宁的心脏忽然变得异常难受,就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又疼又闷。
她伸出手拽住了自己的胸口,心脏正在她的手心下方疯狂的跳动着。
奇怪,为什么她会感到这么难过呢?是因为当事人是“她”的朋友吗?
不,不对,不仅仅是难过,除了这份感情外,还有好多别的东西混杂在其间,可她却无法描述出这种复杂的感受。
对现在的她来说,只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不是属于她,而是属于“纪宁”的感情。
“已经被删掉了。”
就在她分心之际,周衍不紧不缓的声音再一次传入了她的耳中。
删掉了?什么被删掉了?她下意识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不断流转的眸光。
“学校官方账号里曾经发过对这件事的情况通报,但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应该是被删掉了。”
他滑动手机,再次认了一遍。
纪宁没有隐藏自己脸上的失望。
但很快,他就又话锋一转,重新为她带来了希望。
“不过我还记得一些内容。你要听吗?”
她立马用强烈的目光向他传达了自己的诉求。
“嗯......”沉吟了片刻后,他就开始了自己复述。“事情发生在今年4月28日的下午,大约三点半左右的时间。学校第一时间拨打了120。二十分钟后,120急救人员抵达现场实施紧急抢救,四点四十分左右,急救人员当场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纪宁有些惊奇。
“长话短说,我直接说结论吧。”中途,他顿了顿。“经过多方部门成立的联合工作组取证调查后,排除他杀,认定程某为自杀坠亡。”
“没了?”就只是这样?单纯的自杀?
“剩下的最后一段就是深表痛心和惋惜之类的场面话了。”
“......”
纪宁陷入了沉思,没有回话。
“那段时间家里的人正在帮我办理转学手续,也从学校老师那里听说了一些消息。据说当事人自入学以来成绩就一路下滑,平时的性格也内向腼腆,听说他们还在她寝室里找到了被藏起来的病历和精神类药物。”
“学校对当时的舆论把控很及时,堵住了家长和学生的嘴,事情很快就偃旗息鼓了,没有广泛传播,更没有持续发酵。学校顶楼被封,和偶数周增设的心理课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周衍表情淡然,语气也很冷淡,俨然一副局外人的模样,但这就是他知道的全部了。
“这么说,她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才会——”
头部传来了一阵钝痛,纪宁不自觉的锁紧了眉头。
心理课?就那个周四下午用来上自习的课?
“从表面上看来就是这样。”
“那不从表面上看呢?”
“我不清楚,那个时候我还没转过来。但比起我,作为同班同学的你应该知道的更多吧。”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为什么会问我这件事?”
为什么?纪宁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是好奇心作祟吗?
不,要不是她的身体总是产生一些奇怪的反应,她才不会对别人的事这么上心。
这不是她的意志,而是“纪宁”身体的意志。
说起来有些奇怪,但她总觉得这具身体正在驱使着她去了些某些事情。
可她总不能就这样实话实说吧,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但好在她提前做好了准备。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其实那段时间我在住院,所以对这件事不太清楚。”说着,她将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放下,岔开了话题。
“我吃好了,你呢?”
如果他不信,她就把后脑上的伤口扒开给他看。
“我也好了,走吧。”
但令她出乎意料的是,他不仅没有继续刨根问底下去,反倒率先端起餐盘起了身,甚至在回去的路上都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原来她的伪装已经这么完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