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赵观南在开门前自觉已经做足了准备,但门一打开,她就知道自己的准备还是做的少了,祠堂里闹哄哄的,女孩的哭叫声和男人的斥骂声混在一起,场面可以说是触目惊心——村民们居然在抢孩子。
准确来说,村民们是在抢一些半大的女孩,十四五六的小姑娘被人从腋下抱住,直接拖着往另一家的地盘上走,她的眼睛都哭肿了,双腿挣扎着胡踹,却像个待宰的羔羊,只能扭动着白费力气。
而在旁边,她的母亲不敢阻拦,抹着眼泪手足无措地看着,比她再小一点的女孩们抱着姐姐的腰试图把人抢回来,可她们太小了,能做的唯有用自己的体重帮姐姐增加一点胜算,至于她们的父亲……他正忙着帮自己家抢儿媳妇回来,所以也默许了别人来抢自己家的女儿。
“你们在干什么?”赵观南历喝一声,她反手把祠堂厚实的木门狠狠摔上,巨大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乌七八糟的场面这才一顿。赵观南关了门,快步走到一个被挟抱在两个男人怀里的女孩跟前,她狠狠拍开男人们的手扶着女孩站好,又帮她拉下了蹿高的衣服问说,“没事吧?”
小姑娘哭的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抽噎着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自己的臂膀里浑身颤抖个不停,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羞耻,而拉她的两个男人表情讪讪的,抢女孩这事放在村子里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可要说把它大咧咧地摊开在外人面前,没几个人脸上挂得住。
“师姐,你终于来了,”山辛走到赵观南面前,往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骂道,“这些人又想着给太岁供祭品了!”
他和山壬在村长家帮忙起阵失败后,心里本就懊恼,两人试着破了下鬼王的幻境,可不管他们打多少道符,使多大的力,他们的攻击就像泥牛入海一样,发挥不了半点作用。
两人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听从师姐命令赶来祠堂,他们来的时候正巧赶上山癸大发神威,小师弟年纪小,符画得不怎么熟练,可搬救兵多本事却是一流。
他一手飞着传讯符,一手捣鼓着手机,边打着电话边在各个群聊里打字大喊救命,小道士恨不得化身八爪鱼,科技玄学各种办法都试一下,天尊菩萨耶稣大圣,各路神仙都拜一下,但饶是这样,山癸还是一条消息都没能传送出去——小李村太过偏僻,上方聚集的怨气太多了。
小道士急得团团转,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打起来只会给大家添麻烦,可要是连救兵都搬不来,他就真的只能做个包袱,坠在师姐师兄们身上看着大家全部玩完了,山癸举着手机在祠堂里四处乱转,谁知还真让他探到了一处不同。
在小李村的祠堂里,右边第三根立柱的隐蔽处,有一个巴掌大的传讯阵,村里老人说这大概是村长和外界传信的通道,四个山字辈的小天师大喜,急忙连写了好几封求救信投了进去。
等信投完,山庚才有心思问两个师弟:“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要超度女鬼吗?师姐呢?”山庚和山癸是随着大部队来的祠堂,他们没留到最后,所以并不知道村长家的具体情况。
“鬼新娘在进门前就挣脱了师姐的安魂术,她当着我们的面和李显同归于尽了,我们还没来及反应,师姐就又被恶鬼拉入幻境,出不来了。”说起这个,山壬就忍不住叹气,“但师姐应该有办法应付,她最后给我们的嘱托是来祠堂,我们猜,太岁很可能还会卷土重来。”
此言一出,大家都紧张了起来,山庚把怀里的小桃交到山壬手里,开始清点村民人数,他数了一圈下来,面色凝重道:“村长呢?”
彼时,才逃亡到祠堂的村民们还喘着粗气在各处休息,大家看着求救的信笺寄出,都以为自己就要得救了,心神也不由地松懈了下来,回想起在逃跑时暗戳戳针对李正父子的小动作,人们扇风的手一顿,半晌才有人小声道:“他好像落在最后了,和李显在一起。”
山辛皱眉:“可李显被女鬼缠住时他就跑出去了,这会怎么不在祠堂?”
山壬也点头道:“我们跟着师兄留下的记号一路过来,并没有看见他……”
所以,人去哪了?
正当众人大眼瞪小眼疑惑时,天边突然蹿起了一道黑烟,村民们瞬间变了脸色,那是八角井的位置!
此时,村子上空浓黑的怨气已经慢慢扩散,虽然覆盖的范围更大了,但天色也比之前更亮了一些,人们看着冲天而起的黑烟,嗫嚅道:“李正遇害了……”
山庚拉住说话的村民急忙问道:“老乡这是什么意思?”
“八角井是村里祭祀岁神娘娘的地方,投女的进去会亮霞光,但要是掉男的进去就只会冒黑烟,现在井里出来这么浓的黑烟,一定是李正掉进去了!”
他这一说话,村民们也想起了投错祭品的后果,纷纷恐慌道:“完了完了,太岁马上要报复我们了!”
于是祠堂内的气氛更加紧张了起来,大家原以为只要熬过一段时间,等待着天师救援就好,可眼下还没等他们缓过气来,太岁还要报复村子的消息就像鬼一样追了上来。
村民们对了个眼神,那个长期以来的惯性思维就又占据了他们的大脑:给岁神供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