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山庚四人反应,一只粗糙的大手就伸了出来:“翠翠明年就要和我家海娃结婚了,所以这会能算我家的人吧?”
被拉住的女孩愣了一下,她听见母亲隐约的抽泣,父亲默默的叹气,也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一把,翠翠恐惧的眼泪就掉在了地上——岁神要一个祭品,她已经被纳入了备选。
有人带头之后,祠堂就彻底乱了起来,早就预备好抢女孩的,才打算商量着定亲的……谁也不知道救援何时能来,谁也不知道自家要供几次太岁,所以谁都想手边有这么一个刚刚好的牺牲者,哪怕暂且用不上,总得先有一个备着。
这个节骨眼上,人们能想到最划算、最合适的贡品就是各家半大的女儿,可自己的女儿怎么说也养了这么些年,要让他们亲手推她去死,确实有些泯灭人性。不过,如果说用自己的女儿换别人的女儿替家里受难,虽然还是在杀人夺命,但人们心里似乎好受了很多。
于是,男人们挂着假笑,一口一个亲家的叫着,女人们只顾着流泪,最多叹两句命苦,但也不知道是叹给谁的。而真正要当贡品的女孩们,却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就被两边推着交换了一番相同的悲惨命运。
四个小道士先是看呆了一瞬,接着就义无反顾地冲进人群,阻拦起这荒谬的一幕。
其中山辛脾气最爆,赵观南进门前他已经下场和人打过好几架了,这会他推开架着他的村民,走到赵观南身边又暴躁又委屈地啐道:“师姐,什么婚约亲家,我看他们这根本就是易子而食!”
此话一出,立刻就有人出言反驳说:“大师可别扣这么大的帽子给我们,都是早就定好的婚事,我们现在只不过是把儿媳妇接到身边来而已。”
山壬嘴毒,他拉住还要出拳的山辛,讽刺道:“笑死人了,儿媳就该你们的?吃太岁肉的时候没想过接儿媳到身边,这会要供太岁了,突然想起早就定好的婚事了?”
有村民涨得脸红脖粗:“还不是你们本领不到位?几位天师要是防得住太岁最好,要是拦不住她,你们说该怎么办?我们用自己的孩子换村里太平,你们跟着享福就不要出来逞英雄了!”
山辛刚忍下去的怒火又被激了出来:“邪神是我们逼着你们养成大患的吗?要是不吃太岁肉,人家根本不会和你们要贡品!”
……
两方吵的不可开交时,有一只小手突然拉住了赵观南的手指,感觉到腕子上的红绳瞬间变热,赵观南僵了一下,随即便听见,鬼王附在小桃身上用气音和她讲:“姐姐,要族谱。”
赵观南低头看了眼一脸认真的“小姑娘”,又抬头看了眼面前乌泱泱又群情激奋的村民,这会要她从门口进入祠堂内部,还要找到小李村的族谱?这会不会有点太轻松了?
虽然心里吐槽着任务艰巨,不过赵观南并不觉得让事情发展成在现在这样的对立局面,是自己师弟太过激动的缘由,要不是顾着大局,她自己都想卷起袖子下场狠狠打他们一顿。
当她还在寻找机会溜进祠堂时,天边的黑烟突然一抖,有村民喊道:“不能再拖了!”
于是按照未婚男人堆里的顺序,年纪最大的李海是第一个出贡品的人家,他家叔伯互相点了个头,拽着翠翠就要往外走,赵观南拦住,把女孩护在身后说:“我能解决太岁。”
“后生娃好大的口气,你说怎么解决?”
赵观南甩出桃木剑,随手一劈就划破了千年的青石地砖,她看向问话的老人:“这样可以吗?”
村民静了一瞬,女人们泪光闪闪,身体像不受控制一样朝着门口的女天师靠近,但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捉了回去。很快,有几个年长的男人走出人群,聚在一起私语着什么。
这个时候,翠翠的父亲也终于露面了,他脸上写满了苦涩和老实,只是在接女儿回去的同时,看了一眼藏在女天师身后的小桃。
男人们商量了一会,一个面容稳重的中年汉子就带着其他人走了过来,他们冲着赵观南直直跪下,口里高呼着:“请天师帮我们捉鬼除祟!”
“可以,”赵观南只是冷眼看着,等他们拜完她话音一转,“但我要村里的族谱。”
“大师要我们的族谱干什么?”男人面色扭曲了一下,看赵观南不准备解释,他又回头和其他男人商量了一会才为难说:“族谱原本是连看都不允许给外人看的,不过它要是对大师除祟有益,我们也不是不能破例一次。”
男人看着赵观南,舔了舔嘴唇慢慢道:“不过,大师得去八角井验一验身份,查一查好坏,我们得确保您不会拿着族谱对小李村做不利的事情。”
“不行!姐姐……”手被女孩突然拉住,但腕子上的红绳正常无异,赵观南便知道这会说话的人是真的小桃。
小李村的祠堂布置相当讲究,本身又处于一个绝佳的风水宝地之上,层层阵法加天然克制,楚耀回在这里呆不了多久,匆匆留下一句话只得先行离开。
重新掌控了身体的李桃还没能搞明白状况,就听见有人让她的赵姐姐去八角井,那个地方可是禁地,小姑娘眼都急红了,她拉住赵观南的手想也不想就摇头道:“姐姐不能去那里!”
赵观南低头还没来及安抚替她操心的小孩,一旁站着的翠翠爹就突然道:“小桃担心就一起去好了,我前面看你脑门上贴着符,听说你是被恶鬼附过身了?刚好一起去八角井查验了身份,别再被上身害了我们大家。”
按照所谓规矩,接受检验的人应当顺时针围着八角井转上三圈,可赵观南和小桃刚走到井边,突然跃起的井水便精准地泼洒到了她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