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王国富庶安宁,沙漠城镇诞生出一位伟大的学者。
他容貌出众,谈吐不凡,还是少年的身形就已经比广场前伫立的雕塑还挺拔优美。
他为人慷慨大方,乐于分享自己的食物和见解给每一个需要的人,一旦他走进人群,就会立刻被围拢起来,根本无法停下打招呼的手。
他父母开明,家底颇丰,只要他想,王国内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但是,聪明的学者眉眼总是因思考而微蹙,既凝视眼前土地,也眺望近乎永恒的天空,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他心中。
为什么他的书库里总是缺一本书?
“我预感那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书,我一定得亲自找到它!”一个凉爽的清晨,年轻的学者对他的父母这么说道。
他郑重拥抱过所有亲人和朋友们,带着他们的祝福和不舍,自信满满地收拾行囊,和同伴们一起出发。
穿越沙漠进入草原,翻过高山淌过河流,任何有过人类存在痕迹的地方他都去过。
可那本书在哪里呢?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甚至连写什么内容他都毫无头绪,只好一路寻找一路向人打听,“打扰,您知道哪里有一本……”
王国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书。虽然学者始终没找到他心中那本,但他的行程并非一无所获,一路走来,耐心的学者收获了许多不再演出的珍稀剧本,作为陪葬品的信件集,还有数不清缺页少字的残部……
“不是,这些都不是我要的……”学者骑在马上懊恼地抓弄头发,根据地图的指示,再往前走就是雪原城镇,一个距离沙漠城镇最远的地方,现在是冬季,明天是他的生日。
据说王国最擅长描绘美丽爱情的诗人现在就住在雪原城镇的山谷中,他传唱过的诗歌备受夜莺们的青睐,一路上他听过其中许多,的确动人非凡,或许诗人的手稿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本书!
他马上乐观地想,也许命运会好心地在成人这天,将他心心念念的书带到他面前,就像故事里写的那样!
可惜,命运似乎心情不佳。
与沙漠旅人相伴而来的是一场从未有过的大雪。一行人急匆匆进入雪原落脚,一转眼,目光所及之处尽被耀眼的白盖的严严实实,大雪像条厚实的毛毯兜头罩下,王国在雪原陷入沉睡,周遭安静的只能听到雪落下时相互碰撞的声音。
与此同时,进入城镇的道路被封死了。
随行一人抓了把雪,搓成球重重砸进雪墙,扑哧一声后仍见不到雪墙对面的光。
“日月星辰啊!”这人惊呼,“看看这雪有多厚!我从没听说过雪能下这么大,这下就算人能通过,马也不会愿意走啦,恐怕冬季结束前我们都无法离开这里了!”
习惯了沙漠炎热的气候,雪原冷得像钻进血液里游走的冰粒,冬季那么漫长,而他们还没有完成旅行的目标,太糟糕了!
学者抬头仰望天空,摘下手套托住一簇飘落的雪花。
白糖一样的雪粘连在一起,即使有花瓣般大小,仍轻飘飘感觉不到重量,更不可能像沙砾一吹就散。他入迷的盯着它看,贴近掌心处渐渐变得透明,带来一星点潮湿的凉意,它要化了。
“没关系,我们就留在这里,多久都没问题。”学者及时将雪花吹开。
他牵马去马厩,卸下背包抗在肩上大步流星朝落脚处去。大雪影响不了他渴望得到手稿的决心,雪原的空气干净清爽,今夜他要邀请伙伴们一起去酒馆好好喝一杯!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
掀开门后厚实曳地的门帘,发酵葡萄的香气比喧哗先扑向口鼻。午夜将至,酒馆的人反倒越来越多。大家聚在一起庆祝这场大雪,因为没人需要担忧食物够不够吃,柴火够不够多。在雪停之前,所有人唯一要担心的只可能是下一次碰杯时,酒杯会不会震碎。
“他真的是这么写的吗?”辛西娅忽然开口。
“啊?您说的是哪里啊?”苏尔茫然地张大嘴巴。
“冬季,雪原没有人再挨饿的那部分,国王是这么写的吗?”
“没挫没挫,窝看看啊……”苏尔手指划到刚念过的地方,重复道,“原文是:城镇管理者提前准备了大家伙一整个冬天的食物,好让那些错过收获的农民和猎手得以安心享受最应该热闹的季节,除非他们不喜欢管理者提供的食物种类。这种时候,每个房顶冒炊烟的主人都欢迎客人造访……”
“怎么了陛下?”见辛西娅若有所思低着头,阿伦探身比她更低,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您不舒服吗?”
毛茸茸的脑袋伸到眼前,阿伦眼神关切,眸中微光一闪而过,果然,他在偷笑!
如果说镜子作为国王的眼睛,雪原上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视线,那么他理应晓得雪原的冬天有多么难熬。可是辛西娅就是隐隐觉得,这部分故事和她曾经讲给阿伦听的,关于她小时候狩猎野兔被抢走的事情,有莫大的关联。
好像不止是把她和国王自己当成主角这么简单。
“没什么,不用管我,继续吧苏尔。”辛西娅推开阿伦坐直朝苏尔摇摇头,心跳如鼓,掩盖似的往阿米西亚身边挪,挪着挪着忽然感觉挪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