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这一天,贺云晟让人在府中摆了酒席。暮色将至,客人已经坐落,贺云晟带着阮青钰也到了。
“见过殿下。”
“诸位免礼吧,都坐。”
“谢殿下。”
“各位大人这阵子辛苦了,董家的案子现已大多查实,都是诸位通力协作的成果,我要敬大人们一杯。”
“殿下过誉了,我等深受皇恩,理应尽职尽责。”
许大启率先回应,别人也都附和,一片和谐地开席了。
单看这番景象,以为办案时有多顺畅。
实际上,但凡涉及到需要南苏省配合的地方,许大启都是能拖则拖。许大启参加的庭审总是反复查问,连细节都快盘出浆了。秦阁老向陛下建议多方会审,派出了许大启,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董家少担一些罪责,延缓庭审。
许大启把光州的诸般细节传回京城,秦党之人已经明白,董家获罪是大势所趋不可逆转,光是刺杀亲王世子这一项就足以将董其航拉下马。但这件事一日无定论,秦党就能多方谋划,减少损失,换取利益。
董其航脱不了罪,但不能再牵扯其他将领,许多董其航提拔起来的亲信之人,在东南军中已经独当一面,是秦党的重要力量,不能被董家的事情连累,这是秦党的底线。
要达成这一目的,董其航就不能是深负君恩、祸害无辜之人,这些罪名只能是董家其他人的,董其航是英雄,只不过被家人带累,这个基调是秦党努力的目标。
凡是许大启所到之处,江海都一同参理。
许大启反复查问,每个问题都往减罪的方向引导,被审的案犯被一个个细处的盘问磨得双眼发红,一跪就是几个时辰,最后只想赶紧结束庭审。几场下来,他们也琢磨到了布政使许大人的意图,干脆许大启想听什么回答,他们就尽量往那个答案靠一靠答,还能减些罪责,此刻也少受些罪。
张大人先发现了这个事儿,便和江海念叨了。江海自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若让许大启都审一遍,岂不是董家人可以放了大半。从此,他就像许大启的尾巴,许大人审到哪里,他就跟着一起盘问,那些案犯刚摸清许大人的思路,又来了江少卿,比许大人还细致,却是要另一方向的答案,最长的一场,审了足足近五个时辰。
莫说跪着的案犯,就是许大启,五六十岁的人了,也熬不过年轻力壮的江海。
江海看着深夜中满眼呆滞的许大启,心中暗自得意。想他当年苦读备考,一连多少时日几乎不眠,和他比水磨工夫的耐力,他怕什么。
许大启也不是吃素的,他岁数大了,但他有得力的谋士啊,遂将一名师爷带了来,每次庭审,他铺上软垫,往官帽椅上一坐,桌边沏上一壶浓茶,好整以暇,和江海打擂台。
董家那些人,便是上来什么都招了,也要一跪大半天,这些人大多都是养尊处优的,审一场下来,总要晕几个。
江海时不时到贺云晟这里来汇报进展,不光是为了展示功劳,言语间更是希望贺云晟能再使把劲,同仇敌忾,赶紧将董氏一党全部定罪。
贺云晟每次都和江海一同将董家骂一顿,骂得酣畅淋漓,骂得仿佛二人是多年好友道同神契。
然后贺云晟就由他们去,他不管。
若一锤定音,还有什么好拉扯的。清流要和秦党斗,他才好做在后的黄雀。
骂完了,贺云晟转头修书一封快马呈给陛下和太子。
太子便和秦阁老吃了顿饭。
第二天早朝,户部侍郎李重便又提起酒业收归官营之事。
虽是旧事重提,却又是千重波浪。原因无他,李重是秦阁老最心腹之人,这一提,意味着秦党已经赞成酒业收归官营之策。秦阁老把持朝政十年有余,他赞成这件事,便好办了许多。
很快酒业官营之策就确定下来,昭告天下。
所以贺云晟才让阮青钰和阮家人来赴宴。
虽说中秋宴大多是家宴,但这些参宴的大人都是来此办公,并未带家眷,白谦与和赵晋倒是驻地的官员,不过正妻都没过门。
阮青钰成了宴席上唯一的女眷,还是妾室。
这些大人都当她是贺云晟的挂件,不过是世子年少风流,一时宠她。阮家这样的商户竟也能来赴宴,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阮家人的位置在宴席的最末,那些大人大多不理会。
直到贺云晟说,“陛下远见,酒业官营既然已经下了政令,我们要为陛下分忧。之前酒税的事情,光州就办得很好。明日起,阮家酒坊就继续协助光州府办酒业改官之事。”
白谦与即刻起来领命。阮老太爷也带着阮家人谢殿下赏识。
阮家并不算大贾,在阮青钰嫁给贺云晟之前,阮家这样的,排着队也领不了这样的差事,这大事担不担得起真是两说。在座的人听了,一时间分不清贺云晟是色迷心窍任人唯亲,还是城府颇深多有打算。
阮青钰却很清楚。
贺云晟用阮家,最大的关节在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