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个,贺云晟很憋屈。
“因为陛下派人去东南,目的地是颍州和盘州两港,酒业收归官营的事情现在势头正盛,他们或许猜到陛下有整治经济加收关税之意,他们意识到危机,认为陛下派遣之人是去查走私海贸的。”
“他们误会了?”
“没有,就是去查他们的。”
“喔……那他们应该刺杀去查他们的人啊……我的意思是,他们就算狗急跳墙,铤而走险,这件事和殿下有什么关系,殿下不是要归京的吗?”
“去查他们的人,就是贺云别。”
“恩雅郡王?那他们是,杀错人了?”
“他们虽是乌合之众,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阮青钰不解。
“贺云别自京城出来时带了两百陛下给的亲兵卫,七家通过鱼龙帮组织了四百余人,准备在宜州动手。结果贺云别路过沧城时点了八百镇守军随行,是陛下授意的,别人都不知道。鱼龙帮的人得到消息不算太晚,但已经来不及再码人。”
“他们自知不敌恩雅郡王的船队,就转而刺杀殿下?”
“差不多吧。”
阮青钰十分无语。
“殿下好歹是一品王世子,顺带杀一杀,这么草率吗?总要有些理由吧。”
“因为我查办了董家,在他们看来,残酷凌厉,手段莫测,他们害怕将来我也会参与到整饬走私的案子中,不如先下手为强。若真的结果了我,贺云别路过时,会看到我的尸体,对于他,也会是极大的震慑。”
“就因为这个?这也很草率了,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很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但被抓的不是骨干,只有一个小队头目,知道的不多。就这些,还是顺着你给的思路问出来的。”
“我的思路?”
“你说的他们知道贺云别的船、赶在船队到之前动手那些。”
“那看来我立了一小功啊。”阮青钰有些得意,转过身来,看向贺云晟。
贺云晟微微调整角度,就能和她彼此看到。
月光微亮,他们能看到对方的轮廓。
“那阮夫人,你想好要什么奖赏了吗?”
“殿下不是已经为我请封,这已经是最好的奖赏了,不敢再要别的。”
“你不要,我是要的。”
“殿下要什么?”
“今天贺云别来和我说这些的时候,竟然拍着胸口说好险,差一点遇刺的就是他了。我一定要上奏,告他一状,诉说遇刺之惊险,陛下一定会赏赐我好东西。”
阮青钰不禁好笑,贺云晟把这么孩子气的话,说得一本正经。
“其实和恩雅郡王无关,是刺客可恨。”
“你怎么为贺云别说话,你是我的人,只准站在我这边。”
阮青钰半起身,想看看贺云晟的状态,看看他是不是开玩笑。贺云晟没听到回音,也撑起上半身。
两个人四目相对。
“殿下,你是认真的啊。”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阮青钰忽然想起,贺云晟获救后,贺云别登船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和恩雅郡王总是这样相处吗?有过结吗?”
“没什么过结,就是从小到大,贺云别总要和我争,明明我才是陛下最器重的侄儿,大家都知道,也不知道他争什么。”
阮青钰不可谓不涨见识。她以为自家姐妹不和不好看,原来到了最顶层的那些人,也过着一样兄弟相争的日子。她说贺云晟英明睿智,其实不全是恭维,她真是这么认为的。没想到,和兄弟斗气时,他只会更幼稚。
“你笑什么?”贺云晟挑眉。
“殿下看得见我笑啊?”
“你偷笑我,你竟敢偷笑我?”
贺云晟像是生气了,阮青钰却不怕,她分辨得出贺云晟是真的发怒还是有些撒娇的负气。
“我只是没想到,殿下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你说我幼稚?可贺云别就是讨厌啊,你以后也离他远一些。”
“我本来也不会离他近,我是殿下的内眷,只会跟随殿下。我一早和殿下说过的,我和殿下同心同德、荣誉与共。”
“阮青钰,那个素衣书生说,你会影响我的命数,如果是真的,我希望是好的变数。”
“殿下觉得我给你使坏了?”
“你有吗?”
他们看着彼此,在这样温馨的夜晚,脸上都是舒展悦色,阮青钰定定回答:“自然没有了,今后也不会有的。”
贺云晟听到了想要的答案,还想说些什么,阮青钰却说:“天色晚了,殿下快睡吧,好生休养,伤才好得快。”
她说完转身躺下睡了,贺云晟便不再打扰。
贺云晟没觉得现在阮青钰有贰心,但他能感觉到阮青钰心思深沉不可控,这种感觉从他第一次被阮青钰搭救时就产生了,到现在依然在。在遇到阮青钰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对一个人打消不掉疑虑的同时,也可以对她心动。
阮青钰却有些心惊,她不觉得贺云晟会说毫无意义的话,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破绽,但贺云晟或许比她以为的还要敏锐。她在心里细细过了一遍,现在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该有的感情,不该有的感情,再三确认,以保证自己不会行差踏错言语有失。
贺云晟要养伤,只得返回宜州港停留一段时间,贺云别是有差事在身的,本该即刻启程。
但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小,贺云晟、贺云别都上了奏本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