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往前走了两步,却被池塘的栏杆挡住,一步也走不了了。
她眼前,是一方池塘,却如隔山海。
如果她能看清林深的脸,她会看到,此刻他眼中不是春风得意前途大好的意气风发,而是藏在睫下化不开的不甘和憾意。
或许是石栏冰寒的温度将阮青钰带回现实,她猛地握拳,手心里托着的桃花瓣纷纷落地。
她低头不再看,她转过身,穿过热闹的人群,折回厢房。
她不知道,她离开后,林深的目光还迟迟不肯收回,他知道可能等不到,却还想再看到她。
她不知道,在她的眼中只有林深的时候,在林深不远处,贺云晟已经到了,不早不晚,恰好看到林深的目光所在,恰好看到阮青钰满面泪水地走到人群之前,与林深相望无言。
阮青钰坐在位置上,赶紧擦干眼泪。
抬头时发现之前空着的座位上,已经有人了。那是一位十分端肃的夫人,外头的熙熙攘攘好像不能吸引她一分一毫。她察觉阮青钰的目光,看过来,阮青钰赶忙起身行礼。那夫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外头的喧闹还在继续,林深的贺词被人们的惊赞冲淡,阮青钰只能听到只言片语,“王母桃花千遍红”,阮青钰告诉自己,他们之间的感情永恒与否,都与自己无关。如果欠着的承诺总是牵绊,今天林深给了她这一树桃花,就算是有始有终。
宴席终于开始,阮青钰心中五味繁杂,食不知味,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她坐的位置,是末座,是这一桌上菜的地方。很快到了上大菜的时候,有一道鸡汤冒着烟端上来,上菜的下人一边小心提醒在坐的贵人,一边将鸡汤上桌。就在此刻,阮青钰旁座的人好像动了一下,下人忽然倾倒,一盆鸡汤直直撒向阮青钰的方向。
阮青钰猛地起身后撤,堪堪躲过这盆汤,她左右的人都被溅到不少,还好她躲得快,不然以她的位置会被兜头浇上半盆,不说难堪不难堪,光是烫伤也够毁容了。
这种规格的宴席上发生这么危险的意外,邻桌的人都很快围过来看情况。
阮青钰左右分别是周夫人和李夫人,她们被烫伤了手,尤其是周夫人,她在阮青钰左侧,是汤盆倾倒的方向,两只手被烫得红肿。
“快拿干净的冰水,把手泡到水里。”有人出主意。
“怎么这样不小心,如何是好。”有人责怪。
上菜的下人见此情形,早吓得伏地不起,一个劲地磕头。
“好疼啊……”周夫人疼得哭出声,又不敢在大宴上失礼,只能低声抽泣。
“我也好疼”,李夫人明显比周夫人伤得轻很多,她坐在阮青钰右侧,她俩之间正是上菜的位置,“奇怪了,我旁边是阮夫人,怎么阮夫人好好的,周夫人却被烫到?”
她这样一说,众人才注意到,在最危险位置的阮青钰毫发无伤,好端端站在后面。
“我就说,郡主家的下人都是好的,怎么上个汤还闹出这样的事情,阮夫人怎么这样鲁莽,偏偏挑上菜的时候起身也就算了,好歹看着些,去撞端着汤盆的人,哪个经得起你这一撞?”李夫人口齿是伶俐的。
大家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在阮青钰身上,有人小声说,“难怪阮夫人身上干干净净,左右的人倒是遭了殃。”
阮青钰面色不变,朗声说:“我是因为汤盆要洒才起身的,任谁坐在一盆热汤下,也会本能起身闪躲。”
“这么说,都是下人的错了,阮夫人看着柔弱,倒是敏捷得很,看到汤盆要洒了竟来得及躲开。”
地上的下人也不磕头了,大概觉得自己死定了。
“不是下人的错,确实有人撞了她,就是李夫人你啊。”阮青钰一脸无辜地说。
“你胡说,我也被烫了,明明是你起身在先,撞翻了汤盆,不然你哪里躲得开。”
“如果是看到汤盆要洒再躲是很难来得及,但我是看到你将要撞到她的那一刻就躲开了。”
这话的意思就多了,本以为是一场简单的意外,越说越像是里头有事儿,旁边围观的人都开始左右嘀咕起来。
阮青钰不想惹是非,但她已经在是非的中心了,她决定实话实说,不管这个李夫人是什么来头,她只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