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秦斐一下被问住了，但他终究多年为官又有家学渊源，转圜一时便想到了，“难道是因为陛下？”

秦胪终于脸上有了笑意：“孺子可教也，说说看。”

“这件事情与郑忠本无关系，他被关进诏狱，不过是陛下想让众臣知道威扬营和齐家的事情沾不得手。说到底，郑忠缺了些运气，撞在这件事上。他所做的事情说大大，说小也小，陛下是想要威扬营，现在既然已经如愿，不去计较郑忠还可以成就仁爱之名。当年清流那些人将郑忠弄进京城为官，将他的功绩好生在陛下面前剖白过一番，陛下是爱才之人，想必也不想就此要了郑忠的命，父亲这样谏言，陛下也就有台阶了。”

“陛下自登基以来，我侍奉左右，陛下的心思，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若说知晓圣心，还是得父亲您啊。”

秦胪听了也并不开怀，正因为他了解开和帝，他才更知道今日这些事情都不是偶发。他知道皇帝今日不会因为揭帖的事情怪罪他，因为比起这点擅权，皇帝更需要他的支持。从董家到齐家，还有东南海贸的事情，皇帝在下一盘大棋，怎么样能成为这局中最终的胜者，才是他最需考量的事情。

出了太和门，贺云晟终于松了口气，这些时日他亲力亲为办理齐家和威扬营的事情，平日里为了方便向皇帝汇报，吃住都在东宫之中。现在齐家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可威扬营除弊革新之事迫在眉睫，这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晟儿这些时日辛苦，若不是威扬营的事情刻不容缓，我也不忍你忙得家也不能回。”

“我最近住在殿下这儿，好吃好睡的，比在家中过得还舒坦，尤其是殿下宫中的洞山罗岕，我喜欢。”

太子笑了，贺云晟自小就这样，喜欢什么，不拐弯抹角，很直接。太子也愿意宠着他，贺云晟随口一句喜欢，洞山罗岕这种岁产不过十余斤、乾清殿和东宫日常都不够用的顶级贡茶，太阳落山之前就会被送到景王府世子所。

贺云晟伴随太子到文华殿，刚用膳谈论一番，便有人来报景世子妃遣了管事在宫门请见景世子，说是家中有急事，来请世子回府。

徐可言长在徐家，甫一嫁人就掌管景王府，什么场面没见过，她向来撑得住场子，若不是十分急迫的事情，不会遣人来寻贺云晟。太子对贺云晟家中的情况很了解，知道怕是有要事。

“世子妃特意让人来请你，该是有急事，你也许久没有回家，快回去看看。”

“臣职责在身……”

“齐家的事情算是有了结果，无论是再审还是整饬军纪，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总不能一直不回家。”

听太子这么说，贺云晟行礼告退。

景王府就在皇城根上，贺云晟很快出现在翊羽台。

“殿下……”

贺云晟在回来的路上不由地设想过很多场景，眼前的情形却仍在意料之外。

徐可言苍白一张脸躺在床上，束着抹额，像是在一场大病之中。她入府以来，贺云晟见过她新婚时的志得意满，见过她对付章华、阮青钰时候的高高在上，见过她风风火火，见过她指挥自若，惟独没见过她如此刻般，一副病躯，满身颓然。

或许是章华总是生病，相衬之下，徐可言更显康健，忽然间病弱如此，贺云晟不禁问道：“世子妃这是怎么了？”

一问之下，徐可言泪涌如泉，竟不能言。

徐嬷嬷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求殿下为世子妃做主，世子妃便有些不圆满之处，这也是陛下御赐的婚事，世子妃是您的正妻啊，如今被人暗害，竟致中毒，殿下，这，如何了得啊？”

贺云晟皱眉：“有人给世子妃下毒？”

贺云晟不敢相信，翊羽台后厨之中，不是徐可言带来的徐家人就是景王留下的家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世子妃下毒？

“正是，殿下，今日世子妃事忙，早饭不曾用，忙到午时，胃口不佳，一桌子菜，只动了三个菜、一个汤，没想到……未时过了两刻，世子妃就忽而腹中剧痛，奴婢慌忙让人拿了帖子去请太医，太医来的功夫，我们给世子妃灌了不少温牛乳，不消一刻世子妃就吐了三回，脸色灰败，太医一息不耽误地赶来，又是用药催吐，又是灌解毒的汤药，这才救回来，到现在还浑身无力。太医说，若是……若是晚一时，只怕再无力回天……”

“是什么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