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氏低着头谨慎畏缩不同,凝脂一身浅绯色绸罗,气质娇艳,她虽跪着,却昂头看着贺云晟,仿佛只要她看着贺云晟,贺云晟的目光就能同样落到她身上。
贺云晟却懒得同她们开口,他面色稍有些不耐烦,观势立刻开口代为审问:“刘氏,雪碗掌鲍羹是你呈给世子妃娘娘的菜,羹中有毒,你做何说法?”
刘氏立刻头磕得出血,“奴婢在王府十余年,从不敢一丝逾矩,世子妃娘娘入府后,看得上奴婢的厨艺,让奴婢伺候饭菜,奴婢心中只有感激不尽,年余间,无不尽心尽力,绝不可能毒害娘娘啊,殿下英明,奴婢以祖宗起誓,绝没有毒害娘娘!”
贺云晟不置可否,他不会听信刘氏的一面之词,刘氏全家都是王府的奴婢,他会让人去查,若有猫腻,绝逃不过他手下拱星卫的审查。
观势又问:“凝脂,你是娘娘身边的人,今天去了厨房两次,去做什么?”
凝脂还一味偷偷看贺云晟,忽然问到她,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徐嬷嬷咳了一声,凝脂才回过神。
“回禀殿下,奴婢是替娘娘看看午膳准备得如何了,今天娘娘忙得很,早膳不曾用,我怕她午膳也吃不好,便去厨房盯一盯。”
观势:“去了厨房两次,都只去找刘氏,别人负责的膳食不用盯吗?”
“我……我是和刘氏相熟些,她在厨房资历老,我安排她多费心,把娘娘的午膳协调好,仅此而已,头回去时忘了交代一些事情,便又去了一回。”
凝脂还要说她第二次去厨房嘱咐的事情,贺云晟抬手制止了她,观势立刻明白,将刘氏和凝脂领出去分开审问,审问细致无余,单看二人每一句话是不是能对得上。
正屋里又只剩下里间的徐可言和照料她的明江,外间的贺云晟、徐嬷嬷和阮青钰。
阮青钰眼圈泛红,满脸委屈,看向贺云晟,贺云晟注意到了,他想了想,说:“厨房之中,人多杂乱,并无证据证实是阮氏投毒,况且雪碗掌鲍羹也不是阮氏独做的。这件事还要彻查,在场之人都要盘问。在此期间,阮氏,回你的桃花源,没有我的意思,不许出来。”
“殿下!”徐嬷嬷看不过贺云晟的偏心,就这么不痛不痒问了几句话就让人回去了,既不严加问讯,也不刑讯桃花源的下人,更没有抄检桃花源看有无毒物。
“徐嬷嬷是世子妃身边的老人了,现下世子妃最需要的是静心修养,你要多尽心于此才是。”
“殿下……”
徐嬷嬷话未落音,观势进来通报。
“禀殿下,桃花源的凝露求见殿下,说她有要事禀告,事关,世子妃娘娘中毒之事。”
贺云晟停了一刻,他不说话,没人敢吱声,整个屋子安静得很,里间的卧房传来枕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徐可言被明江搀扶着起身,她在关注着外头的进展,这一刻,她的关注更盛。
因为凝露现在是桃花源伺候的,她如何能知道世子妃中毒相关的事情,除非,这桩事和桃花源有关,她才会知道内情。
屋子里的人,都清楚这一点。
阮青钰跪望贺云晟,贺云晟也在看她,两两相望,阮青钰微微抬头,蓄满眼中的委屈,红着眼圈,眼中的一滴泪将落未落,几不可查地摇摇头,贺云晟眼中闪过一瞬犹豫,却转而收敛目光,不再看她。
“叫她进来。”贺云晟终于说。
闻言,阮青钰一霎闭上了眼睛,那滴眼泪顺着白玉般的脸颊轻轻落下。
如果她真的和徐可言中毒有关,凝露进来禀告内情,她就要罪责落定。如果她与此事无关,那就更可怕了,凝露既然敢来,便是准备好了说辞的,只怕是一番陷阱,让她难以脱身。
所以她向贺云晟求救,贺云晟懂了,但他没有理会。
阮青钰知道,这是一道是非题,但决定人命运的,太多时候,都不是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