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进来,提裙跪倒,匍匐在地:“殿下,奴婢知晓,是阮夫人下了毒,奴婢亲耳听到,阮夫人对她心腹的时霜说如何购置原材、如何勾兑毒药,只待找机会到翊羽台,奴婢还亲眼见过一小盒毒药,奴婢听着说是乌头。”
一番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地把阮青钰钉死在凶手的身份上。
所有人看向阮青钰,阮青钰只看着贺云晟,咬紧牙关,一字一句:“殿下,她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不待贺云晟回应,凝露立即说:“殿下,奴婢绝非妄言,奴婢知道,阮夫人曾指使外院使唤的名叫刘岭的,去购置附子,夫人就是以此来炮制毒乌头。”
这就是有实证了,刘岭买过什么,一查便知,做不得假。
在众人的惊愕之中,凝露继续说:“奴婢还有物证”,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乌木小盒子,“这是奴婢在夫人卧房之中找到的,便是夫人所制的那一盒毒药。”
观势将木盒接过,呈给贺云晟。木匣不大,里面躺着一个小瓷瓶。观势将瓷瓶拿远了拧开,小心倒出一些药粉在木盒之中,远远地给贺云晟看,以防药粉对贺云晟不利。
“不可能,这个盒子里放的是我自己做的伤药,殿下,妾身从未做过什么毒药,何谈从我的卧房之中拿到毒药?”阮青钰矢口否认。
凝露也不甘示弱,“这个盒子是阮夫人屋子里梳妆台上惯用的,奴婢见过几次。这些日子桃花源关门闭户,夫人和她亲信的两个婢女整日捣制蒸煮药材,日日烟熏火燎药味扑鼻,她们还总是神神秘秘遮遮掩掩。奴婢生了疑心,便多加留意,竟听到她们密谋毒害世子妃娘娘之事。奴婢惊心不已,想立即来报与娘娘,只是夫人封闭了桃花源,我出不来,只能暗中观察,后来奴婢亲眼所见,夫人将自制的毒药装在了这个盒子中,收在柜子深处。”
“殿下,凝露攀诬我!”她质问凝露:“你既然承认非我亲信,纵然我有话交代给时霜她们,又怎么会让你听得到?”
凝露马上对质。
“娘娘将奴婢赐予阮夫人,本是一片慈心,娘娘念着夫人自他乡而来,人生地不熟,让奴婢尽心帮扶伺候,没想到夫人并不领情,奴婢是娘娘亲自定下的一等婢女,到桃花源后却连夫人的卧房都进不得,直到这次娘娘罚了夫人,夫人或是感到了娘娘的威严,才叫奴婢进屋伺候,还常与奴婢说再见娘娘时要为她多说好话,还赏赐给奴婢一些首饰,奴婢不敢藏私,这两支珠钗,便是夫人赐给奴婢的。”
凝露捧出两支珠钗,不是什么值钱的货色,倒像是阮青钰陪嫁中的物件。
“殿下,妾身知道娘娘赏赐奴婢是为我好,凝露她们来自翊羽台,原是娘娘身边的人,我不敢怠慢,也不敢随意使唤,不知如何安置,才叫她们歇了几日。这两支珠钗是我赏给凝露的,只是为了表示我对娘娘身边人的敬重。更何况,若是按凝露所言,我感知了娘娘威严,心生畏惧,让她为我说好话,又怎么会南辕北辙地去毒害娘娘,凝露分明扯谎,自相矛盾。”
“这是因为夫人太害怕了,她在嘉成郡主的生辰宴出错被娘娘罚了,不仅不反思自己,还生出怨毒,她叫我为她说好话只是表面的办法,我亲耳在屋子外听到夫人和时霜说外人终究不可靠,若想以后在王府过得舒心如意,必得除掉世子妃娘娘,不然早晚被毁了容貌,不能见喜于殿下。”
“你一派胡言!你分明是没有得到一等丫鬟的身份和份例,不甘心留在桃花源又无法违背世子妃娘娘的调令,心中怨恨我,想要扳倒我!”阮青钰激动地反驳。
“殿下……”
帘子后传来徐可言虚弱的声音,轻轻的一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只见明江拨开绫帐,收起珠帘,徐可言倚坐在床上,见到贺云晟,欲起身行礼,贺云晟抬手示意她不必,“世子妃好些了吗?”
“蒙殿下关怀,妾身尚可说几句话,刚才凝露所说我都听到了,殿下可否听我一言?”
不复往日的凌厉决断,现在的徐可言虚弱得有些可怜,连声音都软慢下来。
“殿下于朝事上英明神武,事涉家务,身在其中,难免牵扯心神。其实,这一通辩白听下来,阮氏毫无实证,凝露虽原是我身边的丫头,却在桃花源中许久未出来,她所说的这些,若非真的听到见到,如何杜撰得了,尤其是牵涉外院,殿下只消让人去查查刘岭是不是真的买过附子,再对桃花源中的丫鬟严加审问,只看供词能不能对得上,若对得上,不就是人证物证齐备,事情便再无可争的了。”
徐可言的办法是实用的,在她的办法中,阮青钰的话没有意义,自然也无需再问她什么。
贺云晟听凝露说时,未发一言,只是眸色深沉地听着,此刻,他平静看着阮青钰,问她:“你要说什么?”
贺云晟却想要听阮青钰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