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是曾经让刘岭购置附子，但我买的是煨附子，毒性不强，况且我拿到手后，都自己熟制做伤药了，做成桂附散、附石丸，这些伤药殿下也曾用过的，我从不曾做任何害人的东西。刘岭买的附子是有量的，即便做成药粉，也能估算大致用了多少原料，我做出的药粉和原料是对得上的，不可能有多余的附子去提制乌头。而时霜卷秋她们，血肉之躯，若是真的严刑拷问，岂不是会屈打成招，万万不可啊殿下。”

贺云晟还未说什么，外头通报说刘太医在太后那里，今日怕是出不了宫。贺云晟知道，太后有头痛症，发病时需要刘太医施针用药。

“去前院，叫宁旭进来。”

“殿下，宋太医已经为我诊脉开药，既然刘太医来不了，也不必再劳烦别人。”

为徐可言诊治的太医宋阳芝，已属医术过人之辈，若是请不来□□，也无需再请别人。贺云晟叫宁旭进来，是为了核实阮青钰的说法。

但徐可言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她继续说着：“阮氏既然已经承认让刘岭买过附子，便是对上了，殿下不要听信她诡辩，我便不是懂医药的人，也知道做药粉药丸消耗的原料或多或少，不是全然定量的，如何核对？如今物证确凿，殿下断不能姑息……咳咳咳……咳咳咳……此等恶毒之人在王府逍遥快活！”

她因为情绪不平，身体却虚弱，说到激动处咳了起来。

“世子妃遇此祸事，我急切担忧，万幸贼人不曾得手，才稍感宽慰。世子妃放心，此事我定然查得清清楚楚，给你一个交代。只不过，虽有凝露的证言，却也是一面之词，我叫宁旭进来，是要将物证查实，若阮氏真的下此毒手，我绝不会姑息。”

徐可言还要开口。

“世子妃虚弱，明江，好生侍奉。”贺云晟说着关怀的话，面上却肃整。徐可言知道他决意如此，只得顺从，她心想，也罢，查实也好，让阮青钰无可辩驳，以免日后此事让她和世子之间生嫌隙。

“既然要将证物查实，殿下必得让人搜查桃花源，将那里所有药物抄检干净，才能验出数量上能不能对应。”

被抄检住处，是极没有脸面的事情。莫说是王府这样的大家，便是农家小户，谁家女眷被人怀疑到需要验查最私密的所在，也是很丢脸的事情。

徐可言同意给贺云晟查下去的机会，但她不甘示弱，既然要查，那就彻底查，将阮青钰的所有，查个底掉。

徐可言气息虚弱，可她字字清晰地说出要抄检桃花源时，定定望着贺云晟，她的眼神，毫不退让。

贺云晟也看着徐可言，两相对峙。

其实贺云晟既要查实此事，查抄桃花源本就无可避免，便是徐可言不说什么，贺云晟大概率也会让人去查，徐可言却一定要先行挑明此事，此刻贺云晟让人去查，就像是迫于徐可言的压力而不得已为之，这于他而言，是一种挑衅。

以徐可言的心窍，这一层，她想到了。

可她偏要自己将话说得明白，她不屑于借助其他便利，她喜欢同贺云晟势均力敌的感觉，在她眼中，她是贺云晟的正妻，本就应该与他比肩而立。

终于，贺云晟朝观势挥挥手，让人去抄检桃花源了。

阮青钰跪在地上，正在发生的事情明明关乎她的生死，她却一语也不能发，只能静默等待别人来决定她的命运。阮青钰在这一刻十分羡慕徐可言，不管是因为什么，在王府后院之中，徐可言是可以和贺云晟掰一掰腕子的人，她敢于捍卫自己态度，这一刻，三从四德都退到她的意志之后。

阮青钰在这瞬间清楚听到自己的内心，她恨徐可言，却更恨自己不能是徐可言。

在阮青钰看不到的地方，徐嬷嬷带人将阮青钰刚刚经营得有些声色的桃花源翻个底朝天，观势带人在一旁看着，便是翊羽台的人没轻没重，他也并不做声，只要徐嬷嬷她们没有夹带什么东西混淆视听，他的职责也就尽到了。若不是朱嬷嬷时而出言提醒，不知道要损坏多少好东西。

宁旭到了翊羽台，桃花源搜检的人还未归来，贺云晟让他验一验凝露拿来的乌木匣子之中的药粉。

宁旭小心将其中一些药粉摊在白纸上，先是仔细看了看，上手捻了捻，在鼻尖闻了闻，闻了又闻，终于，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尝了尝。

众人还来不及惊诧，就听到宁旭说：“回禀殿下，这药粉中大致有附子与肉桂、干姜、甘草、白芷、麻黄，有温养通络之效，用于外伤可以缓痛散寒。”

宁旭被叫来，没人告诉他翊羽台发生了什么。

贺云晟见他竟然尝了：“如果是吃了呢？”

“这药粉中的附子已经熟制，麻黄用量不多，误食一些也无妨。”

“没有毒性？”

“毒性？微臣一时难以辨清其中每味药的精准用量，但这些药材组在一起，如果配量合理，便是内服也是可以的。”

屋子里一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