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夜已经深了,下官就先告辞。”
徐处起身,贺云晟和贺云畴随即起身,双方礼毕,观局送客。
徐处走到门口,又回头,“世子妃娘娘没有经历这样的事情,此刻怕是为殿下悬心不已,殿下若有空闲,还请殿下宽慰娘娘一二。”
他说着,抬手行礼。
贺云晟应承下,徐处才离开。
贺云畴转头:“真舍不得啊?”
贺云晟闷着头不答话。
贺云畴只好说:“御史台那几个,都是茅坑里的石头,纵有万金,也未必管用,不好办啊。”
贺云晟气闷,随口说:“别什么事都想着使银子,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爱钱。”
贺云畴也不恼,笑说:“要不怎么说酸儒最是糊涂,人生在世,金银二字。钱都解决不了的事儿,才棘手。”
朝阳阁中,阮青钰不知道,她的生死已经在别人口中来回几次,靠着贺云晟一力相护,才小命得保。
寄梅禀告打探回来的消息,说到贺云晟被参的原因,有些欲言又止,先看了看阮青钰。
章华着急,催促她快说,寄梅才将实情和盘托出。
阮青钰惊得圆睁双眼。
在玄京城这个富贵大漩涡中,她觉得以自己的身份轻微,对那些贵人来说是无足轻重的,没想到有朝一日,她阮青钰竟能在奉天门上,被百官指名道姓地弹劾。
真是借了贺云晟的光啊。
章华一听之下,为贺云晟忧心,转头见阮青钰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又觉得阮青钰可怜。
章华牵住阮青钰的手:“钰儿莫怕,不过是外头男人们的相争,拿你做个由头罢了。”
这一刻的阮青钰满心惊惧无暇他想,事后她才意识到,章华不过听寄梅禀告外头发生了什么,立刻就能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本质,自己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所有岁月加在一起也有四十年了,可章华不过双十年华,她在宫中长大的见闻阅历,她的聪慧,不禁让阮青钰艳羡敬佩。
而此刻,阮青钰只是机械地转过头看章华,挤出两分笑。
章华更心疼了,双手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殿下绝不是薄情寡义之人,这件事情,殿下必会为你遮挡,不会让你受苦。”
为我遮挡?
阮青钰心中苦笑,这么多事情,她都不过是贺云晟挂出来的幌子,纳妾也好,用阮家也好,处置李夫人也好,哪一桩哪一件,是真的色迷心窍以权谋私,是真的一味偏爱?
不过是谋划,是利用。
阮青钰是自愿做贺云晟的幌子,她也从中谋利了,一时间不好骂贺云晟,只好在心里骂什么狗屁言官,他们弹劾贺云晟,却拿女人作伐,就算他们不明就里,认为阮青钰真是狐狸精迷惑了贺云晟,狐狸精,又怎么了?
就是真的以色事他人,怎么了?是女人能选的吗?就算是她们选的,又如何?那些贪图美色又贬低美色的人才是虚伪。
做决定的从来都不是女子,若是男人不昏聩,狐狸精能带来什么危害?恰恰贺云晟他不是昏聩之人,所以阮青钰她一个卑微妾室究竟掀出多大风浪了,是害了百姓还是损了国本了?这一番参奏下来,贺云晟是亲王世子,有血脉又有皇帝撑腰,她呢?该如何收场?
史书读过不少,每每看到红颜祸水,阮青钰都想着,不知什么样的红颜美到什么程度才能搅动风云、祸国殃民,万万没想到,她也有能成为祸水的一天。
原来所谓红颜祸水,不过是借口,男人的斗争,是非成败如何,却要女人来承担骂名。
所有人都在争论贺云晟的名声,有几人在乎过其中裹挟着阮青钰的性命。
在内有徐可言,在外有贺云晟的政敌,怎么谁都能来踩她一脚?谁在乎她也是一条性命?
阮青钰咬紧牙关握紧拳头,她害怕吗?很害怕,但比起害怕,此刻她更加气愤。
气愤的却不止阮青钰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