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钰伏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一动不动,掌心的汗水顺着与金砖相触的缝隙溢出,她用仅有的理智不停盘算接下来可能会见到的人。
她不敢扭头,不敢侧目,在余光能捕捉到的所有视角中,她见到贺云晟跪在她左前,右前,是林深。
她忽然无比明晰,此刻她的命运不只是她自己的,此刻她的命运牵扯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的心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她在心中一字一字告诉自己:活下去,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人是从皇城外领进来的,有些路程,洪藉知道哪能让皇帝等久了,便领着人一路小跑而来。
领人的宫人虽然速度飞快,却安静无声,毫不显得慌张,这算是宫人的基本功了。
相比之下,傅言开和证人就没有这么从容,跟着跑得气喘吁吁。尤其是证人,因着从未到过这样的场合,气喘之余更显惧怕。
就这样,阮青钰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阮家二姑娘阮青珞。
阮青珞被带入大殿,她低头跪下,用带着颤抖的声音说:“民女阮氏青珞见过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没说话。
阮青珞不敢动。
傅言开亦受召进入大殿,跪下说:“禀陛下,这是景世子夫人阮氏的同胞亲姊,阮二娘,其夫是金吾左卫副千户朱晖。”
“禀。”
皇帝言简意赅,让他们有话说话。
阮青珞小心侧头看了一眼傅言开,傅言开说:“是,陛下。”又转头对阮青珞说:“阮二娘,陛下面前不可有不实之言,将你所知之事尽数说来便是。”
“民女,民女禀告陛下,民女在闺阁之中时曾撞见过四妹妹,也就是,是如今的景世子夫人阮氏,与现任翰林院编修的林深大人多次……多次私会內帷,还曾一同……一同过夜。”
“血口喷人!”
阮青珞话里说的人是阮青钰和林深,暴怒的却是贺云晟。
众人不禁犯疑,这样的戏码中,一般贺云晟这个角色,不应该怀疑自己是否被欺瞒吗?怎么景世子如此笃定自己没有被戴绿帽子?还是觉得太丢人了,不敢面对现实?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人证一开口就是如此私密如此直接的丑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故事走向。
“景世子,陛下在此,都还没有发话,你这样恐吓证人是何居心?”傅言开质问。
“你……”贺云晟还没有说完,林深打断了他。
林深:“陛下,微臣不曾想竟有人如此凭空捏造,臣请与阮二娘对质。”
“准。”
“阮二娘,你口口声声说我与阮夫人有私,你有何凭证?”
“你们私会的事情,我本是无意间发现,便有什么信物,哪里能到我手中,况且我害怕极了,怕事情暴露毁我阮家名声,只敢一人悄悄担忧,不敢与任何人提起”,她越说越小声,好像是知道自己口说无凭,难以使人信服,忽然她大声起来:“不过……不过我那时恰好听到过你们所说的话,你曾经与四妹妹说过,要送她一树冬日桃花,而且四妹妹还绣过一副桃花的帕子给你,这,这算是凭证了吧?”
冬日桃花?说起这个,大家可想起来了,不久前嘉成郡主生辰宴上,那一树枯枝忽然焕发新生,奇迹般开出一树鲜嫩的桃花,在场之人无不啧啧称奇,多少人赞叹林深用心至深,为嘉成郡主费了这般好心思,却原来,原来不过是借了郡主的生辰,要表白的,另有其人啊。
“荒谬!郡主生辰宴上,我以桃花戏法献于郡主,不过为博郡主一笑,这件事情,在场宾客皆知,你此刻牵强附会,不过是利用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将事情说得似有依据。桃花手帕?你是何时何地何种场景见到阮夫人送我手帕,那手帕又是什么颜色什么布料什么绣法?”
“我,你们在房中私会,我怎么得见,只是偶经房外,听到你们说话,但我知道,你们在房中过了一夜,那时我心中惊疑,隔日早晨便有意再去查看,果然,果然看到四妹妹早上才从你客居阮家的房间出来,衣衫不整,面若红霞……”
“闭嘴!”贺云晟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