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胪和蒋栖为本没有达成一致的基础。但今日不同往日,他们口中的这种时候就是他们秉持共同政见的基础。话不用说得十分直白,他们心照不宣,皇帝这阵子对贺云晟的提拔和重用,是太宗以来大夏不曾有过的,除了贺云晟,还有贺云别、贺云畴等宗室子弟,纷纷开始参与政局。这不是巧合,也不是临时起意,这些人都是自小被皇帝养在宫中的子侄,现在的局势让秦胪、蒋栖为和一众臣子明白,皇帝为了这一天,怕是蓄谋已久。
贺云晟只是开始,是大夏朝局中注入新势力的开始。
秦胪不同意皇帝此举,原因很简单,他手中管着京中十二营,威扬营归了贺云晟他不介意,但贺云晟大搞军改是一种十分危险的信号,他掌管京中十二营多年,禁不起查也禁不起改。秦胪此生都迎合圣意,不管是先帝在时他拥立祁王,还是今上各种心思,他都顺着捋,才有了今时今日,便是这几年所谓清流渐成气候,也不能动摇他在皇帝心中的位置。秦胪轻易不愿违逆上意,但他更不能坐以待毙。他深刻地明白,一旦贺云晟羽翼渐成,动摇的,怕不只是他手中的十二营。
蒋栖为也不同意皇帝此举。按理说,贺云晟以清查董家起势,手段利索,为民请命,清流之列应该欢迎这样的人入朝,但贺云晟是宗室,是亲王世子,清流中人忌惮他的原因更加复杂,但却比秦党更加坚定。
昨天通政司一闹起来,蒋栖为就得知了消息,他授意御史台立即赶赴现场接过这件事,才有了今早朝会的众人一词。
这些具体的事情皇帝自然不知晓,但朝会上的百官群谏,已经让他明白了大势如何。
申初,皇帝终于转醒,太医诊查说是气急攻心,且静心修养一阵子,并无大碍。
太子和贺云晟才放下心来,侍奉皇帝吃药用膳,却半句不提早朝之事。
皇帝知道他们是忧心龙体,生怕说起来又是一场气,但事情已经摆了出来,此刻他们不提,之后,满朝臣子也会追着不妨。
洪藉在旁候着,太子和贺云晟亲力亲为,他一时插不上手,见孙耀的事情没有人提及,他也不敢上前请罪,直到皇帝叫他。
“洪藉,孙耀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说?”
洪藉立刻上前,砰砰砰三个响头磕下去,才答话。
“奴婢死罪,奴婢一心伺候万岁爷,只听得孙耀每年来与万岁爷禀告皇庄之事,其余细处,竟一概不知,奴婢有愧万岁爷厚恩,求万岁爷治罪。”
“去,宣孙耀进宫。”
洪藉再谢罪才领命出去。
“等等,让他呆在皇庄,什么都不许做,等着”,皇帝思量一刻,“晟儿,你去查,御史台的奏本里所涉罪名,每一条都要查清楚了。”
贺云晟刚要领命,太子说:“父皇,晟儿此刻的当务之急是厘清被弹劾之事,拿回威扬营再行革新之事。若晟儿去查皇庄,只怕大臣更不会放过他。”
“陛下,殿下,我不怕。”
“你自然不怕,却不能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万一再有人生出歹意,如何是好。”太子转向皇帝,“父皇,此事不如叫慧积去查,也好让晟儿淡出视线一阵子。”
“此话有理,宣慧积进宫。”
贺云晟虽然没有领差事,却放心不下皇帝的身体,不肯离开乾清宫,要留下侍疾,皇帝也乐得他在身边。
太子身体不强健,被皇帝和贺云晟劝回去休息。夜晚,贺云晟侍奉皇帝喝了药,刘鹤给皇帝诊脉复查,“陛下的脉象是肝阳上逆、气血暂乱之象,乃神劳于上,气馁于中,致心脾两虚。伏愿陛下澄心息虑、颐养天和,则龙体自当渐复。”
皇帝没有大碍,但他听了太医的话面露犹疑,并不释怀,贺云晟见了,直接问他:“陛下何故忧虑?臣愿为陛下分忧!只求陛下保重圣体,暂抛思绪。”
皇帝听了,欣慰之余更添忧思,屏退众人,只留下贺云晟。
“晟儿,朕想了几天,还是得问问你,你身体如何,都妥当吗?”
贺云晟没想到皇帝担心的事情是自己的康健,他笑说:“陛下,我好着呢,一向康健,陛下尽管放心。”
“你不要瞒着朕,前几日小年,你那个夫人给皇后看了什么证据,你该是清楚吧?”
原来皇帝是记挂这件事儿,“陛下,我……”
“朕本不想干涉你,只是以后的日子还长,若真有什么,早早就医诊治才好,万不讳疾忌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