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堂在路上疾跑,完全没顾及形象,镇上的风刮得很急。
夜风带着洛川镇特有的湿润泥土气息,此刻却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
他抬起头,望向温府方向的天空。
那里本该是万家灯火映出的暖黄,此刻却被一层诡异的暗红色笼罩。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每一步都变得异常沉重。
青石板路上散落着被踩碎的灯笼纸片,一家店铺的门板斜斜地挂着,里面漆黑一片。
远处隐约传来哭喊声,但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怎么回事...娘!玉柔!”
温玉堂满目焦急地冲向温府。
越靠近温府,那股腥甜气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
那味道里带着人血特有的铁锈气,还有一种…阴冷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秽气。
府邸方向传来的不再是隐约的哭喊,而是断续的、短促的尖叫,然后戛然而止。
每一声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温玉堂的耳朵。
温府高大的朱漆大门洞开着,平日悬挂的两盏灯早已熄灭。
其中一盏甚至从门檐上脱落,摔在地上,琉璃罩子碎得四分五裂,里面残存的灯油浸湿了地面。
门槛上,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漫出来,沿着门前的石阶,一道一道,往下流淌。
门内,红光摇曳,夹杂着人影扭曲晃动的影子,投在照壁上,拉得老长,鬼魅一般。
温玉堂的心沉到了底,冰凉一片。
他冲进大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兜头盖脸地扑来。
前院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有家丁,有仆妇,有他眼熟的面孔,也有不认识的。
血泊在青石板地上肆意蔓延,粘稠,滑腻。
几个穿着暗红色袍子,打扮古怪的人影,正蹲在尸堆间。
他们手里拿着像是骨头的白色容器,接着那些尚未流尽的鲜血。
容器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在红光下幽幽发亮。
庭院正中,此刻立着一根漆黑的木桩。
木桩上绑着一个人,头发散乱,头颅低垂,身上的锦衣已被血浸透,看不清面容。
但那身形,那衣着…
是大哥?
温玉堂瞳孔骤缩,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大哥脸上那惯常的、对他庶出身份的鄙夷和敌视,此刻只剩下死灰一片。
他甚至没来得及确认,眼角余光就瞥见了更骇人的景象。
正厅前的台阶上,跪着十几个人,双手反剪,被血色的绳索捆缚。
那是温家的族老、管事,还有几位姨娘。
父亲…父亲被单独拎了出来,跌坐在最前面,往日威严的仪态荡然无存。
他冠歪发散,满目惊惧,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一个穿着血红长袍,脸覆青面獠牙鬼怪面具的人,正伸出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点在父亲的额头上。
父亲浑身剧烈颤抖,脸上迅速蒙上一层青黑之气。
“爹!”
温玉堂失声喊出。
院子里所有的动静,在这一刻骤然停歇。
那些接血的魔修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头。
台阶上控制着父亲的那个鬼面人,也抬起了头,面具后的两点红光,准确地锁定了门口闯入的不速之客。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嘶哑难听,像是用砂纸摩擦骨头的声音,从鬼面人那里响起。
“哦?还有漏网之鱼?嗯…有点意思,瞧着不像凡俗蝼蚁。”
他收回点在温父额头的手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温玉堂。
“筑基期?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回来送死?正好,血气还差些火候,添个筑基修士的精魂,这九阴聚煞阵的引子就更足了。”
话音刚落,离温玉堂最近的两个血袍魔修低吼一声,丢开手中的骨器,身形如鬼魅般扑来。
他们移动时带起一阵阴风,五指乌黑,挟着腥臭扑鼻的劲气,直抓温玉堂的要害。
温玉堂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维都被眼前炼狱般的景象和亲族濒死的惨状冲垮,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他下意识地并指一挥,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动。
一点赤红的火星自他指尖迸发,瞬息间化作两条碗口粗细的火蛇,嘶鸣着撞向那两个魔修。
炽热的气浪排开周围阴冷的空气,火光照亮了魔修兜帽下惨白扭曲的脸。
火蛇撞上魔修的乌黑利爪,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焦臭弥漫。
两个魔修怪叫一声,被火焰蕴含的纯阳灵力逼退,手上的黑气也被灼烧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