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昨晚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所有事的起点,都是胡青月。
温玉堂听着,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风吟之说完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赤离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啄米,歪着脑袋看看风吟之,又看看温玉堂,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原来如此。”
温玉堂的语气很平,平得风吟之差点以为自己刚才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你怎么这么淡定!”
风吟之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你妹妹差点被魔修血祭,你替姓胡的扛了所有事,挨了他一掌,被关了禁闭!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你是无辜的!他打你的时候知道,他让你带伤守夜的时候也知道!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说着说着,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了,比昨晚更旺。
他查之前就想过,这背后多半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但真正听到真相的时候,他还是替温玉堂觉得不平。
这个人一声不吭地扛了所有事,结果从头到尾都是在替别人的过错买单。
凭什么?
温玉堂看着风吟之生气地跺脚,忍不住笑了出来。
风吟之愣了一瞬。
“你笑什么?”
你咋笑得出来!
“谢谢你。”
温玉堂放下筷子,语气诚恳。
风吟之的火气登时就被浇了个底。
他嘴角嗫嚅,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在讨伐胡长青,温玉堂这人,怎么突然搞煽情!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
“温玉堂。”
风吟之忽然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沉了许多。
温玉堂抬眸看他。
“其实我怀疑过你。”
话说出来了,风吟之反而觉得轻松了。
他直视着温玉堂的眼睛,没有躲闪。
“后山那晚的事,我感激你替我扛了,但后来在温家,你表现得太平静了,好像什么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我忍不住往那方面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阮白薇会在魔窟里死,你是不是默许了这一切。我怀疑过你和阮白薇的死有关。”
他顿了顿,攥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
“虽然我没说出来,但我确实怀疑过,是我不地道。”
温玉堂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意外。
他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笑。
“你不用道歉。”
“我道不道歉是我自己的事。”
风吟之皱着眉。
“你做的不对,可以跟我说,我可以骂你。但我怀疑你,是我不对,你从头到尾都在帮我救我,我却在心里把你往坏处想,是我不够兄弟。”
这话说完,他也没看温玉堂的反应,而是把茶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温玉堂沉默了片刻,手紧紧捏着茶杯。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没事。”
风吟之把茶杯放下,疑惑地掏了掏耳朵。
为啥感觉温玉堂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错觉吧。
抬头看温玉堂,还是一副笑脸。
嗯,应该是他耳背了。
“你挨的这顿打,不能白挨!我们得找机会戳穿胡长老的事情。
还有,以后有什么事,你得跟我说,不要再你自己一个人扛了,我和你一起扛,听到了没有?”
温玉堂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像是冰面下涌过了一道极细的暖流。
“好。”
赤离蹲在石桌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扑棱着翅膀落到两人中间,叼走了桌上最后一粒花生米。
风吟之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脑袋。
“你也是,下次别一大早就来吵我。”
赤离不满地啾了一声,飞到温玉堂肩上躲着去了。
温玉堂侧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
“它喜欢你才去吵你。”
“……那我谢谢它了。”
风吟之说完,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可以直接串门?”
温玉堂咳嗽两声。
“我跟他们说,你昨晚受了寒,我来送药膳。”
风吟之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
清炒笋片,莲子羹,还有两碟看不出是什么但闻着很香的药膳。
“还真是药膳。”
“嗯,你昨晚在兰越峰站了很久,山风凉。”
风吟之筷子顿了一下。
“……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去兰越峰的?”
温玉堂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只是猜的。”
风吟之盯着他看了两秒,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大概永远藏不住什么事。
算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菜。
清晨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鸟雀从头顶飞过,带起一阵细细的风。
赤离蹲在温玉堂肩头打盹,温玉堂坐在对面,慢慢喝着茶,偶尔拿过茶壶,把风吟之空了的杯子续满。
风吟之想起昨天晚上自己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他查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甘心被推着走,不甘心看着剧情把所有人推回原位,不甘心看着温玉堂一步步变成原著里的样子。
但真正听到真相的时候,他最在意的居然不是乾坤佩,不是胡长老的动机和罪责。
而是温玉堂挨的那一掌。
是温玉堂带着伤守在门外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