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懒得去想了,反正想也想不通,不如省点力气。
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只要活着,总有翻盘的机会。
温玉堂的手指在他经脉里又游走了一圈,确认寒气暂时被压回丹田深处不再扩散,才慢慢收回灵力。
掌心离开风吟之脸颊的时候,指尖不着痕迹地在他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已经恢复到了安全的范围。
“粥在炉子上温着,我去盛一碗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垫一口。”
他站起身,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风吟之睁开一只眼,看着温玉堂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有点发白,但已经不抖了。
他试着调动了一下丹田里的灵力,那股寒毒像是被暂时冻住了一样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旁边绕着一圈赤金色的凤凰火余温,像一道温柔的围栏把它圈在那里。
围栏。
风吟之在心里把这个词又嚼了一遍,觉得再贴切不过了。
温玉堂给他划的围栏。
他靠在床头,脑子里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他在典经楼里把那枚玉简拿到开始,到他修炼《九霄寒月诀》突飞猛进,再到今天被强行灌注灵力突破元婴,触发天劫。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在典经楼挑中这枚玉简只是运气好。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看完整层楼的玉简都没找到一眼心动的,正打算随便挑一本算了,是这本玉简主动闪了一下......
风吟之记得很清楚,就是闪了一下,他才注意到这枚玉简的。
应该是温玉堂动的手脚了。
温玉堂的目的就是让他拿到这枚玉简,这意味着温玉堂从头到尾都知道混沌灵根修炼这门功法会有什么后果,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他。
他闭上眼,后脑勺抵在墙壁上,心里那股疲惫又翻涌上来。
那种被人从头到尾安排得明明白白,每一步都在对方预料之中的累。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根本想不明白啊!
脚步声由远及近,温玉堂端着粥碗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风吟之靠在床头,睁着眼望着帐顶出神,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粥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勺子在碗里轻轻搅了两圈,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风吟之嘴边。
风吟之的目光从帐顶移到勺子上,又移到温玉堂脸上。
温玉堂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桃花眼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温柔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静水。
他看了片刻,张嘴把那勺粥喝了。
粥是甜的,加了桂花蜜,和温玉堂每次给他做的桂花糕一个味道。
他又喝了几口,忽然开口。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当时在典经楼,我把整层楼的玉简都翻遍了才选中的它,你是怎么提前知道哪一枚有问题的?”
温玉堂搅粥的手没有停,只是动作慢了几分。
他没有回答,但风吟之也不需要他回答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枚玉简从头到尾都是温玉堂放在那里的,不是他挑的,是温玉堂替他挑的。
在他把所有玉简都看了一遍之后,在他最信任温玉堂的判断力,最依赖温玉堂的指引的时候。
“……你就不怕我中途看到别的玉简觉得更好,选了别的?”
“不会。”
温玉堂这次答得很快,低头搅动着那碗粥。
“不管你修炼哪个功法,我都有办法。”
好家伙,搞半天还是他把温玉堂想高深了,原来这么简单粗暴。
他这时又想起来温玉堂是重生过一回的,那温玉堂实际不就是个千年的老妖精了?!
怪不得玩不过他!
风吟之沉咬牙切齿,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推开温玉堂递过来的勺子,重新躺回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去,背对着温玉堂。
“阿初,吃完饭要等会再躺下......”
温玉堂关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风吟之翻了个白眼,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平静。
“别管我!我现在没力气跟你算账,等我身子养好了再说。”
“......好。”
温玉堂看着床上裹成一团的风吟之,没有说话,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把粥碗搁回小几上,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指尖擦过风吟之后颈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风吟之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他收回手,在床边又坐了片刻,然后起身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床上那个裹着被子蜷成一团的轮廓。
月光铺了半边床,风吟之的头发散在枕上,呼吸已经慢慢平稳下来,像是又睡着了。
他看了片刻,收回视线,轻轻带上了门。